装袋西红柿的时候，有一个不小心掉落，他蹲下去，在柜子下面捡到了，站起来，脑袋撞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周赫闷哼一声。

顾思永意识到是周赫的手，他的手温暖、柔软、宽厚，撞上去一点都不疼。

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波澜，游走花丛、轻佻无数人的顾思永，脸颊控制不住地灼热，“谢，谢谢。”

他甚至不敢看周赫，着急忙慌地把西红柿丢进袋子，掌心凉嗖嗖，出了细汗。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周赫问。

“嗯……不……”拒绝的话说到一半，顾思永想起他是来应聘厨子老师的，就把最简单的清洗任务交给周赫，“你把这三个娃娃菜洗干净，放到这个篮子里沥着就行。”

周赫挽起袖子，有样学样地套上围裙。

他的围裙是蓝白相间的，顾思永的是粉白相间的。

满意的周赫认真处理顾老师交给他的任务。

油锅里的油都快要被炼化了还没见到娃娃菜的顾思永扭头一看——周赫一片片掰开娃娃菜的叶片，仔细地在水龙头下正面冲一遍，反面冲一遍，有点小虫眼或者别的痕迹，他就用小刀精准无误地抠下来。

顾思永嘴角抽搐，预感不妙，定睛往菜篮子看去——娃娃菜惨不忍睹。

“周先生！”

顾思永及时喊停，“我大概知道您做菜为什么老出毛病了。”

他叹口气，接过剩下的娃娃菜，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旋转，三五下娃娃菜就像朵花绽放在手心，“这种菜不用洗得仔细，它里面包得很紧，你看，一点泥都见不到，用水轻轻冲洗两下，然后……”

周赫洗了半天才洗完半棵，顾思永两分钟不到全搞定。

“要是像你这样做，等到上桌孩子都被饿死了。”顾思永小声吐槽，没想到还是被周赫听见。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下班回家，推开门，两个孩子调皮地在客厅追逐打闹，厨房里烟火气十足，阵阵香味飘出，顾思永端着菜看见他，开心地招呼孩子们，“吃饭啦！daddy回来了！”

“周先生？”顾思永在他跟前挥手，“接下来要切菜了，要我教你吗？”

周赫回神，思绪从遥远的幻境抽离回归现实，他忽感到不适，婉拒后匆匆离开厨房。

不明所以的顾思永迟疑地嗅了嗅手掌，“没什么味道啊……”

算了，估计是被打击到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个教授，有高知分子的自尊心，被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指出错误，心理肯定不舒服。

顾思永后悔，刚才说话应该委婉点……也是周赫太好欺负了，说什么都笑吟吟的，搞得他有点分不清大小王，得寸进尺。

午餐做了家常的三菜一汤，香喷喷的米饭上撒了黑芝麻，用辣椒炒的娃娃菜被顾思永摆在了离周赫最近的位置。

这盘菜有周赫的参与，他会更喜欢。

饭桌上，周赫一一品尝过后，给出满分评价，“顾先生，您的手艺十分优秀。”

顾思永被他郑重地语气弄得不知所措，还有点心虚，其实他不会十八种菜系，只会简单的家常菜，在下城区也没有什么好的食材，吃过最好的只有雪花牛肉。

波龙和大闸蟹都是现学现做，但他做得很好。

“我想聘请您做我的厨房老师，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顾思永没想到周赫说的是真的，他一时没回答。

周赫也没催，简单直率地摆出条件，“工资每月1号打在您的账户上，月薪5万，十三薪制度，五险六金，包吃包住……”

这哪里是后厨工作，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

“但是不知道您家人那边……”让一个有钱少爷来当厨房老师，是有点委屈，周赫怕他家里人有意见，规格都是往顶的开。

“我，我家里人都出国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这里……”顾思永咳嗽两下，不想显得孤独可怜，“反正我也无聊，干脆在你这里消遣好了！”

他极力摆出无所谓的态度。

周赫会心一笑。

“感谢您的无聊。”

“噗……”被他逗乐的顾思永，实在受不了敬语的口吻，“你能不能不要用‘您’，还有，叫我思永就好。”

周赫短促而温柔地呼唤：“思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