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听着,笑了。他看着姜和熟练地捏出花边,手指上沾着面粉,睫毛垂下来,很认真。他想起她说过,妈妈教她包饺子。她妈妈是北方人。他说:“你包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姜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约瑟夫说的。”“我也这么觉得。”她低下头,继续包。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晚上,姜和带他去了芒果树下。
南苏丹的夜空清澈得像洗过一样,银河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你每天看的,就是这些?”他问。
“嗯。”
“比首尔的多。”
“首尔的星星少,但有一颗很亮。”
“哪一颗?”
“你发的那颗。”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个人坐在芒果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红土的味道。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营地的灯光。
“权至龙。”
“嗯。”
“你今天穿粉色,很好看。”
“你说过。”
“我说过。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他笑了。“那我以后多穿。”
“好。”
第二天,权至龙跟着姜和去了医疗帐篷。他帮忙递绷带、拿药棉、给孩子剥糖。那个烧伤的小男孩又来了,看到权至龙,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指,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姜和翻译:“他说,你还在。”
权至龙蹲下来,看着小男孩。“我还在。”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纸上画了一颗星星,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线。
“他画的。”姜和说。“送给你的。”
权至龙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三枚硬币放在一起。
他走的那天,她送他到营地门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这里没有信号。”
“那就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发。”
“好。”
“注意安全。”
“好。”
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粉色卫衣领子又歪了。
“好了。”她说。
“下次还会歪。”
“那你就自己学。”
“学不会。”
“骗人。”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走吧。”她说。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站在营地门口,穿着工装裤,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举起手,比了一颗星星。他也比了一颗。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红土地的尽头。他穿着粉色卫衣,在红色的土地上,像一朵移动的花。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但她发了一颗星星。存着。等有信号的时候,发给他。
权至龙回到首尔的那天,机场围满了记者。
他没有躲。站在镜头前,只说了一句话:“她很好。那里很好。请不要打扰她。”
然后走了。经纪人跟在后面,替他挡开那些伸过来的话筒。上了车,经纪人看着他。“你故意的?”“什么?”“你知道有人跟。你没躲。”权至龙看着窗外。“嗯。”“为什么?”“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在那里,我去了。她不会回来,我会去看她。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经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变了。”权至龙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首尔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但他的手机里有一颗。他的口袋里,有一张画着星星的纸。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线。但他觉得,那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