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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从岚这天确实很忙。
一上午钉在会议室里,听了亚太区几个核心负责人做汇报。下午又回了趟澄庐,见了老子司继东一面。
他这个父亲在文化系统里坐着不低的位置,又在几个不大不小的委员会里挂着主任的头衔。一辈子没在正事上栽过跟头,偏偏在女人这件事上总也理不清爽。
早些年与母亲林国芳那段,再到现在这位小明星。
中间没名没分莺莺燕燕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楚,但个个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听个响就没了下文,到头来真正坐稳位置的反倒是这位不声不响的小明星。
或许正是看多了这些,司从岚对情爱之事向来寡淡又觉得麻烦,提不起什么兴致。
勉强坐到下午,他陪司老爷子和那一家三口,吃了顿气氛还算融洽的晚饭。
老人家精神头不错,话也多了起来,问了手头上的事,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他个人打算。
司从岚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晚上是熟人局。
发小吕骋做东,地点定在他新开的一处会所,说是专门给司从岚接风。
他到的时候,吕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会所藏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式洋楼里,里头却别有洞天,装饰极尽低调奢华之能事。
“这地儿新弄的,知道你不爱太闹,特意把最里头那间给你留着。”吕骋引着他往里走,“从前那几个场子咱们也都去腻了。”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已经聚了几个人。
都是从小一个院儿里长大,如今各自在商界或某些关键部门,占据着或明或暗的位置。
见司从岚进来纷纷打着招呼,气氛很是随意。
牌桌已经支好,玩的是德 | 州 | 扑克,象牙色的筹码在墨绿色的绒面上摞了几摞。旁边旁边小几上冰着威士忌和香槟,歪在冰桶里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有人笑着揶揄吕骋:“骋子,你这接风接得可不走心啊,拿德州糊弄司少?谁不知道他那手桥牌才叫绝。”
司从岚没搭话,随手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后自然有人躬身接过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他里面穿着件驼色羊毛混纺猎装夹克,身形挺拔舒展。刚在牌桌主位坐下,旁边便有人递来一支烟。
司从岚略偏过头,就着对方凑近的手将烟随意叼在唇间。打火机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跃起,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垂眸凑近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间和唇边徐徐逸出,缭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侧。随后后靠进宽大的皮沙发里,一手搭着扶手,指尖夹着烟,姿态慵懒。
桌上牌局正酣,筹码碰撞声清脆。
旁边有人问:“从岚,刚从你们老爷子那儿过来?”
司从岚“嗯”了一声,嗓音沾了烟味比平时低沉几分,弹了弹烟灰目光掠过腕表。
刚过九点。
这个点儿,园子里的夜活应该还没收尾。
几圈下来他赢得轻松,却也看得出有些意兴阑珊,码牌的动作都带着点漫不经心。
旁人递话捧场,也只是淡淡牵下嘴角,心思显然不在这热闹牌局里,倒像是飘回了那处此刻应当灯火未熄的园子。
旁边有人边出牌边闲聊:“今儿见到你们家司主任了?听说又要往上走一步?”
司从岚眼皮没抬,只点了点桌面算是应答。
“你那三岁的弟弟呢?见过没?说是挺逗,见人就笑。”
提到司叙安,司从岚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然后抬起夹着烟的手,用指关节在太阳穴处轻轻点了两下:“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把你腿打断?”
这话说得毫无烟火气,嘴角甚至还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哄笑。
“听见没?司少发话了!”
“快快,按住他!就你话多!”
几个人笑闹着作势要去按住刚才说话那人,那人立刻嗷嗷讨饶:“哎哎哎!我错了错了!司少饶命!”
就在这时会所经理叩门进来,一边给几位爷打着招呼,一边快步走到吕骋身边。
“艹,没点眼力见儿?没见着我这儿有贵客?”
经理连连赔着笑,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吕骋脸色骤沉,抬头对众人道:“对不住各位,底下有不长眼的闹事,我得出去看看。”
牌桌上有人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处理了。”
“谁啊这么不开眼,敢在骋子地盘上闹?”
吕骋没再多说,起身匆匆出去了。
司从岚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他毫无关联。
指间的烟被他掐灭,又有人适时递上一杯冰水。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冰块上,眼神却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吕骋晃着步子回来了,往沙发里一瘫,脸上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前头V8包厢,老张介绍来的那个搞矿的暴发户,姓王的,喝高了跟小姑娘杠上了。老大不小的人了,专挑软柿子捏,非要人家跪着敬酒。”
旁边有人懒洋洋接话:“怎么个事儿?没打起来吧?”
“没,但也够瞧的。”吕骋嗤笑一声,“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也是个暴脾气。”
“嚯!长得怎么样?别是金刚芭比吧?”
“别说,还真行。”吕骋摸着下巴咂摸了一下:“特别是刚又进去了一个穿浅蓝色衣服的,长得那个纯,跟雪里扒拉出来似的,看着就招人疼……啧,本少爷差点就要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几声暧昧调笑。
“那你怎么没去当这个英雄?不像你吕少风格啊。”
“我倒是想,但也得人家领情才行。”吕骋摊手,语气里多了点玩味,“那姑娘看着是纯,眼神也倔啊,估摸着救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扎手。我让人过去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差不多得了,别真在这儿闹出什么事儿。”
听到这里,司从岚捻着杯沿的手顿了顿。
最终他只是抬了抬眉梢,任由那点细微消融在眼底的漠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