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波的电话打来时是天气放晴的第二天下午,阳光照射下,空气中能闻见雨水从土壤地面中蒸发的潮湿气味。
时绝人靠在院子内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条绒毯,手机贴在耳边,正眯起眼睛晒太阳。
言小波在那边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一阵轻风,花圃里的花抖了抖叶子,时绝感受着声带拉扯传来的疼痛,吞咽完说:“感冒了,听起来很明显吗?”
“当然,听起来特别严重,你有吃药么?”言小波问,又说,“我前天从机场出来时差点被冻傻了,光是知道下雨降温,但没想到会那么冷,你是不是也被冻着了。”
时绝说:“差不多吧。”
言小波没听错,时绝确实是病得厉害。
尽管那天他第一时间喝下了方姨准备好的热牛奶与姜汤,但最终时绝还是不可避免地着了凉。
当天半夜发起高烧,整个人红得像块炭,迷迷糊糊地叫不醒。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四肢也痛,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额头上被放了凉毛巾,后半夜家里似乎有人进出,有男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再之后就记不清了,第二天醒后时绝从方姨那才知道昨晚杨医生来过。
等到他终于退烧之后,杨医生留下了一些口服药物才离开。
离开前着重叮嘱,由于病症来得太凶太急,时绝的体质又一直不是很好,所以切勿再进行任何体力上的剧烈活动。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时绝待在家中养病,连院子都没有出去过。
吃了药后他的病症慢慢减缓,人的精神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吓人得萎靡不振,然而尽管方姨在饮食上下了许多功夫,每天营养搭配着为时绝准备了好消化的病号餐。
但时绝还是因为没有胃口,吃不下去多少,一天天逐渐消瘦了下去,本就没有多少肉的两颊看上去更窄了。
闻屹最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时绝一般是躺在床上发呆,或是将头蒙在被子里睡觉。
他这么做时,闻屹就坐在他旁边,两人盖一床被子,但时绝的那边会加一床小毯。
闻屹开一盏台灯看书,或是用平板看文档。
他们并不怎么沟通,通常时绝不说什么话时,闻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一间房间里,不发生关系,只是纯躺在一起。
倒是阿文有时会上来敲门送些热水,或是冲泡好的药,在一边看着时绝喝完,再端着空杯子离开。
闻屹不与时绝说话,更不会抬头与阿文说话。
方姨、阿文,包括经常来家里做清洁的保洁人员,或是公司里的下属,时绝知道这些人在闻屹的心中会通通被划到同一类的范围内,包括他自己,即受对方所雇,为对方所用。
闻屹会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展现出一种由衣食无忧、物质丰裕所带来的一些无意、隐晦,淡漠的傲慢。
时绝躺下前看了眼身边坐着的男人,在睡着前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的那十分钟里。
他认为闻屹之所以会每天晚上造访,并且没有再与他做,大概是对那晚剥光他的衣服,恨不得把他凿死再吃进肚子里,造成他高烧难退这一行为。
以及杨医生意有所指的医嘱,唤醒了自身一丝难得可见的人性。
时绝觉得对方应该会很快感到厌倦,也许第二天晚上就不会再来。
但是第二天傍晚,时绝在二楼看着橙红色的落日从天际边落下,天色渐渐暗淡后,听见有汽车引擎声,接着是两束车灯停在一楼的栅栏外。
闻屹下车时手里提着东西,时绝听见方姨打开门后说话的声音,男人嗓音低沉,之后是脚步声。
当闻屹到达二楼时,时绝便知道了对方手里提着的原来是商场一家很有名甜品店里的招牌黑森林蛋糕。
但很可惜,即便是时绝爱吃的甜品,生病的几天他也是没什么胃口,闻屹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时绝也并没有去看,直到对方第二天早晨洗漱好后离开。
蛋糕也依旧原封不动地端坐在桌上,连包装盒都没有被打开,这么静静地放上一天,等到晚上时,黑森林蛋糕的身侧再多出另一个新的盒子,里边装着马卡龙或是焦糖可颂。
时绝并不打扰对方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消除内心负罪感的行为,只是也并不搭腔,尽管有时候那些食物闻上去确实很香甜,但最终横竖还是一口都没有吃。
在酒柜里的酒被闻屹搬空、连厨房木柜里偷藏的几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时绝再也没办法于某个午后偷出其中一瓶,悄悄藏于冰箱冷藏室里,借着喝水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上那么几口了。
他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之后便更不与闻屹说话,自认已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终于不再下雨,午后天边挂起太阳,时绝在卧室里看着外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