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周就是新年。昨晚蓝叶镇下了一场雪,这天早上时绝醒来后坐在被窝里朝窗外看。
小院的地面上白蒙蒙的一片,他捂紧被子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言小波给他发了消息,点开来,是喊他一起出去置办年货:“步行街那边热闹得很,出不出去玩?睡醒记得回我。”
时绝回了个电话:“下雪了。”
“昨晚下的,已经停了,”言小波说,“你要出来吗,出来我就去接你,我和我堂弟在一起。”
时绝痊愈后的这些天里,偶尔他会出门去附近的小超市买点水果和牛奶,嫌冷,买完就戴着帽子回家了。
很奇怪,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有种自己在被什么人监视的感觉。
有时拎着东西在巷子和小道上行走,时绝会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但是当他回头去看,发现除了几个赶路的行人,便也看不到什么了。
他便立刻想起了言小波的话,小钱包被他从衣柜里拿出来,换到了某天自己偶然发现的床头底下的暗格里,在缝中特定的位置夹了根细细的小纸片,再用床单盖住。
自己在蓝叶镇毕竟是新面孔,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谨慎小心点好,再出门时他便戴上了黑色口罩。
从前想不起来戴上的围巾手套也都记得戴了,刘海将眉眼一遮,兜帽一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贴着墙边低头走,生怕再引起那些小偷们的注意。
眼下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认不出他是谁了,就算是盯梢的小偷看见了都得以为是同行。
时绝这样蛰伏了数天,确实是在家待得有些无聊。便说:“好,那就去买点对联窗花什么的吧。”
巷子里与人行道上有层积雪,时绝穿戴整齐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见路面上的雪已经被车轮辗磨过,化得差不多了。
言小波的车很快开到,时绝站在路牙子边,看副驾窗户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卷毛脑袋,看模样和言小波有七八分的相似。
要不是脸上那副与热情的言小波截然不同的冷冰冰神态,时绝一个恍惚还以为是言小波还童了。
“叫人,喊绝哥,”言小波坐在驾驶座上指挥,“刚才买的早餐呢,拎给你绝哥。”
又对他说:“我堂弟言安安,看我开车非要跟着一块出来玩,小屁孩一个,我干脆就给带上了。”
“因为爷爷家很无聊啊,”言安安说话声音虽淡淡的,但是也是有自己脾气的,“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经上大学了。”
言小波便换了个词:“噢哟,我家大学生。”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来自十八岁大一新生的大白眼。
“你没吃早饭吧?”言小波下巴朝后点了下,“上车。”
“人多热闹,”时绝说着关上了车门,他自然是什么都没吃的,“你怎么知道?”
“我用脚后跟猜都能猜到。”言小波说。
暖烘烘的热气围上来,将冷空气隔绝在外,时绝摘掉围巾。
副驾瓮声瓮气地喊了句,“绝哥好。”朝后递来个热腾腾的塑料袋。
时绝说,“欸,你好。”他接过包子豆浆,又说,“谢谢安安。”
言安安不大自在地收回手,后脑勺动了动:“不客气。”
“本想给你买点面包什么的,但是下雪了没开门,”言小波往左打方向盘,摁了下喇叭,“所以就从包子铺买了包子。路上这么多人呢今天。”
“我吃什么都行,”时绝朝车窗外看,路上的车确实是比往常要多很多,行人也多,“可能因为快要过年了吧。”
车朝步行街开,言小波没踩太多油门:“是吧,你过年在哪儿过啊?”
时绝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其实他不太饿,咀嚼后发现舌尖蔓延开来一股甜甜的豆香味,时绝又咬了一大口,才说:“在家啊。”
“跟我一块去我爷爷家过年呢?”言小波说,“有很多好吃的,吃完了可以打打麻将。”
以他对时绝的了解,对方大概率是会拒绝的,果不其然时绝说:“没事,我懒得很,到时候在家里吃点看看春晚就行。”
时绝的视线扫过后视镜,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迅速收回。言安安咳了声,坐直了。
对于新年,时绝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从小到大新年对于他来说只是和往常差不多的几天。
真要说起来,反而是跟着闻屹到g市之后,每每到快要新年的时候,方姨便会购买一些春联窗花,在檐下挂上红色灯笼。
如此他便也跟着度过了两个像模像样的年。
言小波没再多说什么,到步行街后三人逛了逛,街上人来人往,时绝挑了一些买下来,临走时看到一家店内挂着红色的小灯笼。
他又一并买了几个,中午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饭,言小波虽是经常出入些高消费场所,但其实是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一份十二块钱的盖浇饭也吃得香喷喷。
言安安的胃口相对就没那么随遇而安了,用勺子挖了两口菜放进口腔捶打了好一会,之后便不再进食。
时绝早上吃了包子豆浆,也不怎么饿,放下筷子后见言小波还在埋头苦吃,便掏出手机边玩边等。
言安安百无聊赖,也掏了手机,但是眼睛没往屏幕上看几眼,视线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朝桌子对面飘。
言小波对此一无所知,将那盘饭干干净净地吃完了,拽了几张抽纸擦嘴:“不吃了?走吧。”
下午三人在街上转了会,之后言小波开车将两人拉去了电影院。小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店超市学校什么都有,电影院也有,只是老旧。
下午三点场的座位在一个小厅,进去后才发现原来人也不少,几乎已经坐满了,很多是年轻面孔,估计是大学生放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