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站在那儿看了一会沙发上的人。
对方的眉头舒展,看上去睡得很熟。
其实时绝不常看见闻屹的睡颜,从前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入眠时,卧室里通常关着灯。
第二天早晨,等到时绝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闻屹每天很早的时候便不打招呼地就离开了。
相比用眼睛看见闻屹睡觉的样子,时绝更熟悉黑暗里闻屹逐渐平缓的呼吸。
他没叫醒对方,转了个身,抬脚要上楼。
时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沙发上的人却像是有预感那样,在他转过身的下一秒,躺在沙发上的闻屹睁开了眼睛。
“时绝。”
被这声音叫住的时绝停下脚步。
其实他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说话,然而闻屹已经坐了起来。
时绝沉默几秒,接着扭过头:“你怎么睡这里。”
“本想靠一会,”闻屹身上弥漫一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所特有的迟缓,“就睡着了。”
闻屹是个心思情绪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人,这份迟缓不算明显。
但时绝却能看出来。
这种“看得出来”让时绝不疼不痒地“哦”了声,对方安静的目光穿过楼梯柱杆的缝隙,朝他投射过来。
时绝下意识避开:“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没有,”闻屹的声音有点哑,“我想多留一会。”
时绝懒得搭理他是想多留还是少留,又“哦”了一声,打算就此结束这段对话。
他噔噔噔上了几个台阶,听见闻屹问他:“吃饭了么?”
时绝本不想回答,想了想还是说:“不饿。”
时绝本以为闻屹还要再啰嗦一些话,类似于不珍惜自己身体其实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一种体现这些让人头疼的大道理。
结果闻屹什么也没再说,这让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一时间看起来,变得不再那样面目可憎。
于是时绝朝那里看,接着不太客气道:“那是我的枕头。”
闻屹这才笑了下,询问他:“能不能借给我一会?”
这算哪门子借,尽管时绝并没有同意,然而闻屹还是抱着使用了一个晚上。
此时此刻也并没有放开的打算。
时绝说:“不能。”
闻屹看了时绝一眼,男人的表情算不上多美妙,紧接着闻屹便坐起身,将枕头放到了一边。
“还给你了。”他又朝时绝脸上看了眼,说,“别生气。”
时绝立刻说:“我可没生气。”
“嗯。”闻屹眼尾挑了下,又是在笑。
他这么“嗯”一声,与其说是在确认时绝的话,不如说声调听上去其实更像是哄。
时绝感到身上又不太舒坦了。
他觉得自己被衬托得十分小气与小肚鸡肠,心情变得不是很美妙。
话里话外便没那么好听:“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我不是很想每天都和你见面,没有那个必要。”
这些天对方出现的浓度太高,高到让他想要逃跑。关于闻屹之前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也只当做是这人疯了,没放在心上。
“那怎么办,”闻屹的神态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道,“我发现这边环境不错,也算安静,以后可能每天都住在这里了。”
时绝闭上嘴。
他失望地收回脑袋,两步并一步开始爬楼。
闻屹于是又说:“开个玩笑,其实我要出差,今晚的航班。”
时绝的嘴角紧绷着,他知道对方刚刚不过是在逗他玩,现在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哦,”他像闻屹从前对他说话时那样冷冰冰地说,“那关我什么事。”
“嗯,”闻屹继续道,“这次大概去一周的时间,我们有至少一个星期不会再见面,希望你照顾好自己,记得吃饭,空调不要偷着开,遥控器我已经收走,别贪凉,早点睡。”
看看,简直和从前扔掉他酒时的嘴脸一模一样。
不由分说地插手进入他的生活。
时绝觉得一团火从脚底涌上头顶,他怒气冲冲地越爬越快,拖鞋在铺了厚毯的台阶上用力踏出像被海绵吸走的细微声响,有点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时绝连头都不想回,后脑勺冷笑一声,大喊大叫起来:
“就算你不收走我也不会打开的,只是空调而已,我还没有热到那个程度!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可笑,不会见面?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收回脑袋,飞快地上了楼,并使劲关上房门。
没过多久听见闻屹在楼下喊他:“我走了,早饭你记得吃,今天阿姨做了黄油小松饼。”
时绝装没听见,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需要他句句都回应的地步。
只是黄油小松饼……
时绝的脑海里飘出一块圆乎乎黄澄澄的小饼,饼面上被煎出褐色的痕迹,浇一点甜甜的蜂蜜,配一杯解腻的热茶。
近来他的胃口出奇得还不错,对食物不再那样抵触,方姨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做各种对他胃口的吃食,闻屹也时不时买点甜品之类的带回来。
时绝吃什么好吃的,不吃独食,总会分阿文一份,有时还会分方姨一份,不过方姨一般都会摆手说不用,让时绝多吃一点。
阿文这样每天跟在时绝的屁股后边吃,脸都吃圆了一圈。时绝胃口小,想吃的种类多,吃下去的份量却少。
即便如此,他的气色也比之前看上去要好很多,说话时气都足了不少。
很快楼下变得安静。
时绝从床上赤脚下来,犹豫了一下后将脑袋探到窗户边。
快走吧,他想,闻屹,跑起来。
目标人物已经穿过小径,出了大门,司机在路边等待,见闻屹出来,提前下车拉开车门。
闻屹微弯了点腰,就要坐进去时,又忽地抬头。
朝二楼的方向看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