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串陌生号码。
可能因为最近玩了太多小游戏,时绝近来总是能够接到推销骚扰电话。对面不是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就是邀请他去洗牙,再不然就是推荐他办信用卡。
有些号码会被其他人标注成广告推销,这种的时绝不会接,有些便只显示一串号码,没有提示的字样。
对于这部分没有标注的号码来电,虽然时绝平时的联系人并没有很多,但他通常还是会接听看看,接通后先不说话就是了,先听听对方要干嘛,万一是哪个认识的人换号码了找他有什么事呢。
推销广告?
这个想法只在时绝的脑海中闪过半秒不到。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谁会在这个时间段打推销电话啊,贞子吗?
手机界面上一红一绿两个圆圆的图标消失了,时绝看着顶部的00:00变成00:01,又到02,03。
怪吓人的。
在他准备挂断时,贞子开口了。
“我是闻屹。”贞子说。
空气安静数秒。
时绝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低头。
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举动,在他只是叹气、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指即将点击挂断键之前。
闻屹预判地说:“你先别挂。”
时绝的动作停下来。
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朵边,抬头看了下司机,压低声音:“我就挂。你管我?”
闻屹的态度很好,“不管,”紧接着又说,“但你先听我说。”
“不听。”
“坐上车了么?”
时绝握着手机沉默。他装作听不懂:“什么车?”
对方似乎笑了下,之后才嗓音很轻地将话推回来,“你说呢,”闻屹顿了下,“回家的车。”
时绝的眉头蹙起,他再次将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面色诡异地看了眼。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孔眼里边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在爬。
光是听到闻屹的声音,时绝接电话的那半边脖子都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闻屹果然还是十分得可恨与讨厌,即使他与此人此刻相距甚远,也还是让他有种被对方看穿了的错觉。
“我干嘛告诉你。”时绝用手抠抠这里抠抠那里。
话筒里一阵短促的气流声,他听出对方又笑了,时绝的耳朵变得更痒了。
他瞬间很恼火:“很好笑吗,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笑?”
“什么?”闻屹似乎也开始像他刚才那样装傻,“卡了一下,信号不太好。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司机去接你,发我一个定位就好。”
时绝听到发定位,便联想到发定位的前提是需要通过对方的好友,这坚决不可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坐上了车,压根不需要闻屹再跑来装好人。
他冷笑一声,怕被司机听见,捂住嘴小声且用力道:“不好意思,我就算是走路回家,也不会坐你的车。”
恰好驶到路口,司机拨了左转向灯。
在哒哒哒的轻响里,闻屹没再追问,“好的,”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
“家里天晴么?我这里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雨预计会持续两天,所以原先这两天的行程计划暂时都取消了。”
语速很轻很缓,还是那种让时绝说不上来形容不好的嗓音,听上去像讲故事一样。
其实时绝很少在电话中听到闻屹说过这么长的话。
今晚不知是不是距离和微微电流声的过滤,时绝从对方的声音里,不仅没有听到他从前熟悉的那种冷冰冰的情绪。
落入耳时反倒有点轻柔,混合一点点哑。这让时绝有些想打一个哈欠。
他不确定闻屹是否喝了酒,闻屹也是会喝酒的,只是闻屹太讲究,能看得入眼的酒很少,能偶尔愿意尝一尝的酒更少。
闻屹从前扔掉很多次他的酒,除了他嗜酒不好好吃饭以外,还有一个方面,是觉得他那些酒价格低廉,认为他实在是没什么品味和眼光。
难喝不说,喝进肚子里还会伤胃。
时绝将手机拿远了些:“哦,所以?”
“因为行程延期,所以回去的时间也一起向后延期了,”闻屹说,“本来预计只是一个星期,这么一耽误,估计要十天朝上,或者还要更久。”
时绝没吭声。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他说,“谁问了。”
“是我想说。”闻屹答。
“大半夜的你换号码打电话过来,”时绝冷面无情,“就是为了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么,你觉不觉得你很冒昧。”
“抱歉,”闻屹认错得也很快,“其实是我想和你说。”
时绝发现最近闻屹使用“不好意思”和“抱歉”的频率,已经快要接近于一段话中逗号的存在。
时绝闭上嘴巴。
半晌毫无情绪地“哦”了声,问:“这个号是你的新手机号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