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屹睁眼看着天花板。
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入目是一整片如墨的黑,客厅没有开灯。
耳边安静,夜深了。
距离他从自己的卧室被驱逐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他一直这么睁着眼睛,没有半分睡意。
他是有点心绪难平。
时绝洗完澡穿着那套睡衣晃悠,闻屹一下就闻出来男人用还是从前那一款沐浴液。
熟悉的淡淡柠檬清香。
气味会让记忆倒带,他难免微不可闻地怔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寻常。
也是,闻屹垂眸。
时绝皮肤敏感,换成别的品牌,身体也未必适应得了。
现在时绝应该已经睡着了。闻屹双手交叠,也尝试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睡得好不好。他想。
他习惯稍硬略高的枕头,时绝却偏爱软枕,尤其喜欢将枕头拍鼓起来,然后垫在自己的脸颊与脖颈之间的空间缝隙里。
床上留的自己那个枕头,对方能枕得习惯吗?
万一觉得硬,第二天起床后肩膀与脖子大概会酸痛一上午,时绝一不舒服,人就好发蔫。
一发蔫,就没精神不爱说话,也不怎么想吃饭。
想到这,闻屹将交叠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又睁开了眼睛。
他有点睡不着。
本来时绝睡觉就不算是安稳,从前就是这样,睡觉前躺得板板正正。
后半夜便会往他这边挤,腿也要朝他身上搭。
睡迷糊了说两句梦话,然后手抬起来挠挠腿根挠挠肚子,挠完啪叽一声把胳膊像鞭子一样甩过来。
非得将手脚都攀在他身上,就像生怕他跑了那样。
挨在他腰侧的肚子热乎乎的,手脚却凉。
时绝累得昏睡,怎么拨弄都很难醒来,男人勒骨明显,有点硌人,闻屹便会很不留情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再把对方往床的那边推一推挪一挪。
然而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还是长了一只树懒。
闻屹将呼呼大睡的时绝再次从自己身上拔起,然后下床洗漱。
系好领带后头,发现床上的时绝不知何时又变回了蜷缩成一团的姿势,后背靠着冰凉的墙,手攥拳将大拇指包裹在其中。
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残留着昨晚他留下的痕迹。
睡得自己衣服翘起来也不知道,大概是累狠了。一小截腰和肚子也露在外。
他站在那看了会,本来就抬腿要走,之后不知怎的。
又折了回去。从床上拎起一角被子,盖在那人的肚子上,又将人从墙边往中间拉过来一些。
弄完这一切后,他关门离开。
闻屹在黑暗中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意识到,原来“不知怎的”这件事,比他预想中的要更早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悄无声息。
家里当然不止就这几个卧室,只是季节更替,且平时独栋这边也几乎不怎么会有客人造访。
其他房间内虽床品齐全,有清洁工人上门定期打扫,方姨也时常会收拾一番。
但因久未住过人,即便清扫得再频繁,闻起来也难免会有股若隐若现的尘螨气味,闻屹对这些最为挑剔。
与之相比,倒还真是宁愿睡沙发了。
客厅有中央空调,热当然是热不着的。只不过今晚的空气确实比平时要闷热一些。
闻屹很晚才睡去,后半夜气温下降,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
那种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燥意慢慢散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的雨水气味。
闻屹半睡半醒间感到有些凉,闭着眼睛摸到腿根边的毛毯,展开盖在自己身上。
盖上后没那么冷了,他便又继续睡。
他睡在一楼客厅,窗外雨声先是滴滴答答的,之后变成簌簌的大雨,雨水哗啦啦响。
沙发离窗户有很大一段距离,导致雨声听起来便像是隔了一层雾。
忽地,一道闪电填满了整个房间。
所有的沟壑与角落都被那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一瞬。
闻屹在睡梦中蹙了下眉。
“轰隆——”
接着是一道震耳的雷声。
他入睡得晚,这会处于深度睡眠,并还没有立刻醒。
然而很快便落下了第二道雷声:“轰——!”
这次的雷声接连响了好几秒钟,雨更大了,雨点拍打着窗户上的玻璃。
闻屹像是被这雨声环绕了,他睁开眼。
“轰隆!”
打雷了。
客厅乌黑一片,闻屹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五十。
他坐起身,穿上拖鞋。
他没来得及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拿着手机便站了起来,很快又落下一道霎亮的闪电。
闻屹借助这片刻的光亮摸清方位,绕过茶几,快步向楼梯的方向走。
昨晚天气炎热,他有提前看了下天气,显示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下雨。
只是没想到是雷雨。
闻屹在楼梯的大概方位前抬起脚,落下时脚下触感发软,他知道是踩到了台阶上铺着的地毯。
边低头打开手机电筒,边快步向上。
与此期间,雷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起,闻屹匆匆上了楼。
方向明确,直奔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