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刀尖拨了拨那垂落的手指,啧了一声:“真难缠,肠子都漏了还要继续打……你说你,又伤不了我,这是何苦呢?”
阵脚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守阵弟子的尸身,此时护山阵弟子已皆被魔族杀尽,魔风将所有的封印符全部吹落,朱魔拾回法力,折扇翩翩扇去,熊熊烈火将护山阵残迹焚为灰烬。随后率领魔族向日月山山峰两军对垒的阵上杀去。
山腰阵地上,散修贼首见朱魔的身影,迎上前恭迎道:“怎么劳烦大人您亲自来此?属下们原本打算今夜就收拾干净,不劳大人挂心。”
朱魔冷冷道:“若是被萧起逃脱了,后果你也知道。”
“是,是……小的们绝不敢误了大事。有了您这玄武之甲的助力,萧起如今被困在山上,阵中灵力运转不畅,插翅也难飞。”
“干得不错。”朱魔抛给贼首一个乾坤袋,“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事成之后,将此山一分为二,灵韵归你们,我不与你们争抢,也再不犯境。”
“大人您要的是……”
“嗯……?”朱魔朝贼首露阴冷之色,面容仿佛燃烧的凤首。
他不敢再问,将乾坤袋内的宝物尽皆分发下去。
有人得了专修秘法,有人得了珍贵法器,有人得了魔族功法,有人分得灵脉丰沛的风水宝地,于是纷纷变节,只为多分一杯羹。为什么信魔族?因为给的实在太多了,先弃后取,难以不信,没有代价,没有危险,只需要背叛,仅此而已。
此前,某名散修暗修魔道,走火入魔,误打误撞进了魔界,不料不但没受损害,反倒习得一身本领,安然返回,他非但不以为耻,还处处炫耀所得好处。
而人们向来都是从众的,只要见到旁人得了,自己没得,心里便恨得牙痒痒,只恨这等机缘为何落不到自己头上,于是,一个效仿,两个效仿,渐渐竟成一股风气,不少人暗中转修魔道。
魔道亦损心智,会一点一点蚕食掉人族修士心中最纯真的人性。若坦然接纳,必遭反噬。
萧起发现此事后,只是将最先涉魔的那人逐出日月山,并未严加惩处。可这网开一面之举,反而被一些人视作软弱可欺。暗地里,仍有修士前赴后继地接受魔族力量,层出不穷。
还有人并非为利所动,只是单纯见萧起的追随者自号“萧家军”,心中不服,渐生异心,看他不爽,便也倒向了另一方。
而魔族,也并非为了这日月山灵气而来,甚至近乎慷慨地赐予了这群散修们力量,至于代价么……呵呵,而且他们真正觊觎的,是埋藏在日月山下的神器。
朱魔接着说:“还有山脚下的那些村子,别留活口。”
“啊?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已……”
“百姓又如何?有的人便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若今日所见让他们流传于世,魔族的脸面何存?你等的脸面存?”
贼首应道:“小的明白。”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漫过山腰,黑云压城,魔气将半面夜空染成浓稠的暗紫。各种魔族自天而降,如同毁天灭地的灾厄,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开裂。这已不再是方才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萧家军与魔族短兵相接,不料银甲在魔潮的冲击下如杯水车薪,层层溃散。恶魔们嗤笑着,如狼噬骨,利爪撕开胸甲,将萧家军们重重砸进碎石堆中,再也不动弹了。
“既然爱与人为善,那就留在这里吧!”
“本来只死他一个,现在好,死你们一群!”
“用你的鲜血祭奠吾主!”
散修们的玄武阵法随之围了上来,逼人更甚。
而反观援军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戈洛带领的苍狼门修士越战越勇,杀穿层层魔族,刀锋所及,无一合之敌。他们很快就清空了面前的敌军,但是解决魔族远远不够,无论戈洛怎么联合众修士攻击结界,仍难以撼动结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萧起站在山崖前方,手中长剑已布满了裂纹,衣袍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本在闭关中受了重创,又被阵法的压制一路追逼至此,气海之中灵力几近枯竭。他心知命数已尽,无力回天。
不久前,他才刚刚出关。
而此刻,此处便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啊,燕城……日月山……”
日月山晨曦正好,云海翻涌。
日月山丰华灵实,这人间光景,怎能不让人留恋……
临神境。离长生只差一步之遥。
他猛然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磅礴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胸腔深处骤然炸开。
光芒浑厚浓稠,如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岩浆,如亘古以来从未止息的地脉翻涌。
他的法心,是一枚土灵戒指,逐渐裂开细密的缝隙,每裂开一毫,便有一股狂暴的土系灵力喷薄而出,将他周身的地面震得龟裂,泥石奋涌。他一手直指前方,一手颤颤巍巍地紧攥住自己的手腕,将那股碎裂法心所释放出的巨大力量尽数引向头顶阵法结界。
轰地巨响。
土柱如春笋般从地底轰然而出,破天之势,钻开旱地上裂开的沟壑,应硬生生将阵壁撕开了一道缺口,足够三人安然通过的大小。
戈洛望见这一幕时,震惊不已,快马加鞭赶来,已然迟了一步:“萧将军,何故如此?”
“戈将军……”
萧起呕出一口鲜血。
“我本一人丧命,恐连累你等援军,吾之过也……只托,你将我这两个孩儿带与商君……”
那枚土灵戒指在指间寸寸龟裂,融化成滚烫的浆流,然后蓦地炸开,灵光越涌越烈,穿岩透壁,撼动山岳。
维系他性命的最后一丝灵力也随之坠入深渊。
“父亲……!”
“快带他们先走。”
几位着甲的修士护着萧焱与萧淼,踉跄着从那道缝隙中跌了出去。
他们眼中最后只剩,苍黄的身影下两只手中的灵力死死撑住那个口子,从指尖开始,再是手臂,最终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化为碎片,随风消散。
神魂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