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把他拉出来!结界一撤,咱们就能逃了!”
“有勇气的,跟我抄上家伙一起上!”这群没脑子的人群聚集在庙宇门前。
颜家主试图阻拦,却被那汉子一把推倒在地,后脑磕在门槛上,一下子便不动了。那位老者还跟着他们,此时绕到前头杖一横,近乎求饶的语气苦苦哀求道:“你们不能进去……他是在救咱们啊……”
“老东西,让开!”
老妪瘦弱的身躯被人潮推搡着撞向墙角,几个孩子哭喊着跑来拽住大人的衣角,也被狠狠甩开。
“阿娘!不要去!不要去伤公子——”孩童稚嫩的嗓音在人群中显得那样微弱。
有人试图劝阻,却像激流中的树叶,一瞬便被吞没。
庙门被一脚踢开。
萧森仍打坐在那尊破败神像下的蒲团上,双目紧闭,魂魄已化为树灵结界,坐镇于整座村庄之上。他正在抵抗屏障外的邪祟,因而不能分神回到□□中,不过,他能听见此处发生了什么。
人群涌进来,围住了他。
“萧公子,对不住了……”
萧森没有睁眼。外头已然有修士作势进攻,萧森不能心。
他听到那些议论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魂魄离体,肉身如同空壳,他只能听见那些曾经被他庇护过的人们,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能伤他的家伙。
如果他想,只需魂魄归体,一道法术就能团灭这群乌合之众。
有人开始催促:“快动手啊……等魔族来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还不动手?”
“你不来,我来!”
不知是谁先一棒砸下去。
砸在了萧森的后脑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比魔鬼还可怕的人心,你一锄头我一扁担,渐渐将他打倒在地。
到死,萧森都没有反抗,他的灵力尽皆用在了维持结界上,肉身就这么被他想保护的村民活活打死。
守护李家村的最后一棵森然大树也这样倒下了。
萧森一死,藏在人群中的散修贼首终于褪下那副惶恐的面孔,露出阴险的笑容。
“真是愚蠢……怪不得,大王说你们不配活在这世上。”
他缓缓站起身来,抬手凝出一道炎爆符文,俯视着那些还围在庙里的村民,语气忽然变得亲热又薄凉:“多谢诸位帮忙,若不是你们,萧森这结界,还真不好破。”
“你……你不是……”
“为什么要杀我们?!”
庙宇轰的一声爆炸了,所有刚刚挤在这间小庙里欲杀死萧森的人,此刻的尸身爆毁,荡然无存。
接着,外头的散修接应涌入,开始屠戮村庄,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光。
萧垚没有等来他的二哥。他等来的,是遍体鳞伤的颜家主。那人跌跌撞撞闯进颜家偏院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已如风中残烛。
颜家地处偏僻,本来就被李家村村民所排挤,散修们暂时还未杀到这里。
颜家主如实讲述了外头的危险境地,最后道:“夫人,快带着垚儿走……”说完便断了气。
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童能逃到哪里去?满村都是哭喊与火光,他们只能沿着墙根避着人潮,在混乱中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不觉竟跑到了那座庙宇前。那里本该是结界庇护的所在,此刻却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但没有退路,只能在这儿躲着外面四处搜寻活人的修士。
颜夫人捂住萧垚的嘴,将他推进神像后的暗角里,自己也贴着墙壁蹲了下来,浑身发抖。
萧垚趴在神像底座下,一眼就认出了在神像下正中蒲团之上被殴死之人是自己的二哥,不过他已有几分寸,死死捂住嘴巴,咬住自己的手背,含着一眶泪水没敢出声。
可襁褓中的婴儿不懂这一点,望着那冷冰冰肃杀的尸堆,竟一下子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颜夫人急忙安慰道:
颜夫人脸色煞白,慌忙将孩子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哄道:“阿宝阿宝乖,不哭不哭了……”
修士的感知能力本就不是普通人,贼首不一会儿便循声而至,他踏入庙门,只见怀抱棉袄的妇人,便一剑刺死,翻开被袄不见怀中婴儿,疑心渐起。
贼首似乎知道此处还藏有别人,阴冷地扫了一圈后,忽然抬剑砍翻了那座破败的神像:“找到你了。”
这时,断裂神像伤口处喷涌出无尽的金光。那光炽烈如烈日初升,飞沙走石,泥石形成的风暴重若山岳,蕴含的亘古未息的土灵之力,瞬间便将贼首整个人撕碎。
这金光逐渐漫布,笼罩了整片日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