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多年未见,但和记忆里的邻家哥哥别无二致,舒萤晞礼貌地回以一笑:“之雨哥哥好。”
扒着窗户杵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男生开玩笑地模仿女生声音,又夸张了几分:“哟,之雨哥(gě)哥(gé)。”
听韩诺遥提起,她平日里没少跑来找陈之雨,都快和他们班男生打成一片了,还没等舒萤晞反应,韩诺遥便转身一个箭步冲上去,语气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们再说一遍?”
“别乱起哄!”
教室里不知是谁喊了句:“外面的小点声!程学神都睡不了觉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忽地瞬间停了下来。
舒萤晞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视线这才越过窗边狠狠愣住的男生女生,惯性往里延长了几分。或许是因为角度正好,她刚好能看见,窗边那三两个勾肩搭背正探着身往外的男生的斜后方,隔着过道,一个身影正伏在课桌上,向里侧着身,一只手曲着枕在脑袋底下。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依稀可以辨认身体因均匀呼吸而轻微欺起伏的动静,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刚好落在他那一小片区域里,暖色调的光晕,有一种恍若油画的美感。
视线忍不住多停了两秒。
陈之雨也在此刻压低了声音,问她有什么事,韩诺遥跑了回来,小声问他们班还有没有人可以借高一的书给自己。
陈之雨很诚实:“我去试试。但不一定。”
一直以来,和高三零班有关的一切,大到课本笔记,小到作业本和试卷,无论哪一样,学期结束后,来寻的人,从校内学弟学妹,到校外辅导机构、书店老板,总是络绎不绝。
还有不少开出了算是天价。
零班的资料原则上不外传,实际上也只借给相熟且信任的人。
陈之雨的身影隐在门后,舒萤晞看见他先扬着下巴冲刚才和韩诺遥呛声的几个男生打招呼,走近后轻轻说了会儿后,男生们无奈地两手一摊。
她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舒萤晞看着那个在方正课桌间打折圈儿绕着的身影,没有落下一个座位上有人的位置,从最后一排向前,状况像是有些不容乐观。
“不是,之雨哥,这都啥时候了?才想起来借书?”
“我的早八百年前就被我妈抢去给她大姨的小孩了。说是提前一年就预定了的。“
“就是,你早说,哥几个肯定留着给咱妹。”
围成一小圈的男生,有人笑了:“你真是不见外,人名字怕是都没听热乎呢,还有脸叫咱妹咱妹地叫。”
被反驳的男生有些不服气:“谁说的,我可听清楚了。”
舒萤晞听见了和她音节一样的几个字。
或许声音有些大了,那位枕在臂弯浅眠的身影忽地转了过来,面朝着窗外一侧,原本均匀规律的呼吸也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一阵穿堂风经过,吹散了他沁出薄汗的额间碎发。
天上聚着的云倏地散开,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男生的脸庞,精致地勾勒着每一笔——眼帘轻合,鼻梁修挺,侧着脸投下一小片阴影。
熟悉地被女娲精雕细琢的一张脸。
是他?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个学校。
似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鬼迷心窍。
在韩诺遥拉着她的手,激动地感叹“啊啊啊啊他好帅”时,舒萤晞机械地应着,肆意放任目光在那张半隐在阳光里的脸多停了几秒。
没想到,下一秒,男生纤长的睫毛轻颤了练下,原本轻闭的眼帘懒懒掀起,那双失了焦而漾起雾气的桃花眼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
先前正回答着陈之雨的男生见他醒了,提议:“要不你问问学神?”
“他的书好像还没借出去。”
几秒钟后,男生眼底雾气缓慢消散,视线仍慢悠悠地落过来。
害怕先前偷看被发现,舒萤晞飞快挪过目光,转过身倚在栏杆上,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原本被韩诺遥挽着的手臂忽地一轻,舒萤晞听见哒哒向远处跑开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道清脆透亮的声音。
“程学长,你好,我是高一八班的韩诺遥,也是你们班陈之雨同学的妹妹。”
舒萤晞听得心里一跳,侧过还没两秒的身体又猛地转回去。
穿着校服的娃娃头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零班教室里,正站在刚睡醒不久的男生课桌边,看不见表情,但听声音应该是一脸笑意。
韩诺遥一直都比她勇敢,尤其在照顾她这方面。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隔着过道还在磨嘴皮的陈之雨打断。
“韩诺遥你别想了,程清野他不会借的。”
原来他的名字叫程清野。
好好听,但不知道怎么写。
她默默在心里组合排列起来,青色的青?之乎者也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