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吊顶悬着盏昂贵的水晶吊灯,无数不同切面的棱柱被串成长长的水晶吊坠,自天花板倾泻而下,开着灯时像是光晕里扬起的羽毛。普通的公寓楼层高不够,更不要提他们住着的是老房子,无论是装修还是尺寸,都和这样一盏华丽又昂贵的灯格格不入。
原本只是装饰和点缀,舒萤晞没好意思说,家里似乎都衬得局促不少。
因为夏楠忆喜欢,光是顶面承重舒落就花了不少心思,买房后重新装修的那段时间,下班不管再晚每天都要跑来看看,第二天再和施工队确认方案。
安装完成的那天,夏楠忆一脸满足地欣赏着这份珍贵的成品,顺便问了舒萤晞一句,是不是很漂亮,以后在这样的光线下练舞会不会感觉幸福。
舒萤晞看着那段时间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的舒落,站在尖锐的水晶冰棱下,一米九的男人,哪怕只是很轻幅度地稍微蜷着身子,整个人也像是被压缩一样。
夏楠忆习惯把她的不作声当做默认。
那些由不同角度串起的的水晶切面复杂地折射和反光,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舒萤晞觉得他们家的光线一直很刺眼。
眩晕的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温度似乎也在聚合,舒萤晞有些后悔,她应该早点说出口的。
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盏灯。
一点也不。
和芭蕾一样。
细碎又重新聚合的光斑从棱面雕琢的小洞中洒下,夏楠忆的肤色本来就白,这会儿更显得白瓷般精致。
夏楠忆视线短暂地扫过她,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不管学不学,坐要有坐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背挺起来!”
即便理智告诉她可以放松一点,仪态也没有必要二十四小时都维持得一丝不苟,但舒萤晞不可避免地发现,身体在接受到指令时,总是先于大脑地作出反应。
她机械地直了直身子,鼓起勇气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想高考。”
“我没有跳芭蕾的天分。”舒萤晞几乎强迫自己和夏楠忆对视,出人意料地,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平静,“戴老师第一次给我上课时就说过了。”
舒萤晞的先天条件不是很好,即便严格地控制饮食,易胖体质让她几乎很难维持和其他人相同的体型。其他练芭蕾的女生大部分身型清瘦,在练习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对肌肉的控制十分精确。
舒萤晞做不到。
她也不明白,从很小开始就维持饥饿感到现在基本顿顿减脂餐的自己,无论是形体还是体脂都迟迟达不到老师和妈妈的要求。
用戴樱的话来说,她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从事这一行的天分。或许日后她也能取得一些成就,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她还算努力而已。
但成为舞者并不难。
如果目标只是成为普通的芭蕾舞者,夏楠忆不会请戴樱来做她的老师。
“高一刚开学,不适应是正常的。”即便坐在沙发上,夏楠忆也很端正,身体没有完全卸力,绒面也只是浅浅向下凹陷。她自然地昂着脖颈,穿着素色棉麻长裙,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畏难谁都有,一个暑假没练习,恢复总是没那么容易。”
“可是妈妈,”夏楠忆的语气并不重,甚至都谈不上朝她发脾气,舒萤晞垂着眼,语气不自觉也低了下来,“我们马上要考试了,以后也只会……”
“之后的事以后再说。”夏楠忆瞥了一眼,碰巧和她试探性抬起的目光相撞,尽管脸有些冷,却仍尽显优雅气质,“不是说要考试?不用复习?”
虽然想要趁着机会和夏楠忆好好沟通自己的想法,但夏楠忆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过多纠缠,或许是觉得浪费时间,三两句话便堵了回来。舒萤晞单手拎起书包,垂头丧气地挪回卧室。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就算关上房门,还开着电视,客厅里两人的交谈仍然夹杂在背景声里飘了进来。
昏暗的房间独留一盏微弱的台灯,翻开书页,不算强的光线落在中间空白处那个意气风发的签名上,线条流畅有力、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人大概就是会有这样的好奇心,越小声说话的内容,注意力倒是越容易集中。
舒萤晞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
“小晞最近状态不好?”在厨房听了半天的舒落终于开口。
“谁知道呢,刚开学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夏楠忆话里明显有责怪的意味,“我当时怎么说来着?进普高就好,普高压力没那么大,时间也宽松自由,这样她还有时间,就算决定艺考了以后不上课和学校那边沟通也方便些。”
“这下好了,不仅仅是重高,还是重点班,她哪有那么多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