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上山的路不止一条。有开发完善的平直大道,道路宽,坡度小,绕山缓慢攀升,适合观光游客和带着老人孩子的家庭。也有人工痕迹相对较少的,台阶就依着山势本身的石头,踏过的人多了,硌人的棱角也渐渐磨平。徒步爱好者往往喜欢挑这种路走,充满了自然的未知与野性。
虽然没有经验,但是大家依旧兴致高涨。步道陡,有一段甚至要手脚并用,走快了的先上去,再把后面的同学拉上去。程清野在最前面领头的位置,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身后赶上来的同学,唇角牵起很浅的弧度。陈之雨在队伍中段,随意歇靠在路边的石头上,仰头大口灌水。
赵悦时不时停下,观察队伍后面有没有人掉队。
舒萤晞和韩诺遥在队伍中后段。韩诺遥很有活力,即便是难爬的山路也能如履平地一般蹦蹦跳跳,只是上了几级台阶就停一下,回头看。
舒萤晞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抿抿唇,喘了两口气又继续埋头爬。
韩诺遥跳下一级台阶,半蹲下身看她:“萤晞,你没事吧?”
舒萤晞的小脸煞白,头发被汗黏在一起,一绺绺的,整个人湿淋淋的像刚被从水里捞上来。
舒萤晞直起身,大口呼气,看了一眼最前面越来越远的人影儿,咬了咬牙:“没事,可能平时锻炼少了,有些不适应。”
韩诺遥拿出纸巾给她擦汗:“那你慢慢来,别着急,我等你。”
“好。”
舒萤晞暗自懊恼,她的体质并不算弱,甚至以前跳芭蕾时每天八小时训练也是常有的事,按理说今天的徒步并不算高强度,怎么自己这么拖后腿?
赵悦在前面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让后面的同学快点。几个原本落在舒萤晞后面的同学,听见后也往前三五步地加快赶了赶,不一会儿就超过她绕到前面去了。
她成了吊车尾的那个。
这一段台阶上完,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块空地,不少小摊聚在一起,提供些烤肠、冰镇汽水、雪糕等简单的补给。队伍里已经有同学先行登了上去,正在观景台的位置凹造型拍照。舒萤晞想起书包里背来的水刚才自己已经喝了两瓶,剩下一瓶给了韩诺遥。
她舔舔干燥的嘴唇,勉强笑了笑:“诺遥,你能帮我买瓶水吗?”
韩诺遥看了看那一小片广场上的某个冰柜:“好,冰的吗?”
“常温就行。”
“那你在这等我。”
韩诺遥本来抬脚要走,想来放心不下,回头一把抓过她的背包,被舒萤晞往旁边避了避。
“我自己可以。”
女生秀气的鼻子上噙满了点点汗珠,语气却很坚定。
韩诺遥无奈叹了口气,舒萤晞有时性子特别拗,这种时候也只能由着她,于是自己便三步跨两步地向上跑。
身子沉沉的像被人拖着向下拽,先前晴朗的阳光此刻舒萤晞也觉得有些刺眼,明明是透气材质的衣服却像个大蒸笼,把她罩的严严实实,无处可避。
汗水堵住了每个散热的毛孔。
等舒萤晞费劲力气踩上倒数第二级台阶时,视线里伸来只冷白皮手掌,表面细小的绒毛浮在阳光里。
头顶响起一道淡淡的温和嗓音:“恭喜,舒萤晞同学。”
舒萤晞怔愣地抬头。
程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小广场的平台入口,半弯着腰同她说话,阳光落在他的身后,整个人像融进了光晕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一滚,唇角弯着很小的弧度。
“恭喜恭喜!”不知怎的,男生手掌旁边多了只黑白奶牛包装的冰棍,陈之雨咬了一大口自己手上那只,向舒萤晞递过来一只。
“陈之雨!”韩诺遥一手拿着蓝色饮料瓶,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包着的烤肠,远远地看见急忙跑过来,气得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刚运动完不能吃生冷你不知道啊!”
陈之雨继续嘎巴嘎巴地啃自己手里的,满不在乎道:“我现在不吃的好好的吗?”
“你糙人一个,”韩诺遥把运动饮料塞道舒萤晞手里,气呼呼呛他:“连米饭夹生都能吃的人,萤晞和你能比吗?”
舒萤晞努力压下嘴角,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摸了个最近的还算平滑的石头坐下。
小广场刚好卡在半山腰的位置,刚才几乎是一口作气爬上来,不少同学都累趴了,一个个地瘫在地上不肯动,赵悦见状,索性让他们在原地休整十五分钟。程清野和陈之雨的助教工作也算完成,刚才有不少人体力都有些透支,两个人从老板那批了箱水,又拿了一大袋饼干,挨个地发过来。
结束了,三个人就索性在这等她。
舒萤晞小口地咬着烤肠,香迷糊的肉味顿时盈满齿尖,她看着对面打打闹闹的陈之雨和韩诺遥,以及双手闲闲把着栏杆,目光沉沉的某个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