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有些事并不会因为她虔诚的临时抱佛脚而有所改变。当晚她去戴樱家上课,还有其他考学的师哥师姐在,舒萤晞在等上课的间隙抓紧练了会儿,戴樱抽了个空儿在指导其他学生的间隙过来看了一眼:“最近没练习吗?”
“比以前要少一点……”舒萤晞不敢看她冰冷的眼神,垂着头说。
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撞上了她的枪口,戴樱说话前所未有的严厉:“我和你说,是你妈妈千方百计来求我,我才勉为其难地说看看你什么情况。”
“你要是还这个样子,那以后根本不用来了。浪费你妈的钱,也浪费我的时间。”
舒萤晞感觉脸烧得厉害,刚练完气还没来得及喘匀,戴樱的话令她羞愧抬不起头。
戴樱出了名的严格,以毒舌著称,小时候舒萤晞虽然也被批评过不少次,但是不用来上课、说给她上课是浪费时间,这是第一次。
期间有女生过来舒萤晞身边,偷偷塞给她手心一张纸巾,也被戴樱捕捉到,凌厉的眼神飞快地扫过一秒后,警告道:“看见没?你们以这个为标准,以后谁要跳成这样也不用来了。”
“没天分就应该往死里练!”
“所有人,现在都给我过来看,看看跳成什么样子能把我气死。”
气头上的戴樱以舒萤晞为公开处.刑对象,令她在所有人难堪的注视里一遍遍地训练基本动作。她像是被当成了研究的标本,每转一下圈、抬一下脚都会面临来自不同人的指责。
后来她单独留下来加练,戴樱安排了一个学姐帮忙看动作,原定一个小时的课取消不上,舒萤晞等学姐上完课后开始训练,直到戴樱最后一节课上完,出房间送学生走时草草地向舒萤晞这边瞥了眼,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舒萤晞像被扫出门的垃圾一样,无人在意的,最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家。
开门时房间一片漆黑,舒萤晞一个人在玄关换鞋,拿手机开了电筒,摸黑进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把书包扔在地上,脸埋在被窝里,那些没来得及好好宣泄的情绪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出口。
久违的上课经历唤醒了她意识深层的东西。想起戴樱鄙夷不屑的眼神,舒萤晞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努力维持身体的镇静,却仍在被窝里瑟缩。
舒萤晞从小是见惯戴樱上课的样子,铁血无情,她总能第一时间一针见血地指出学生的问题,这也正是她的厉害之处,于是源源不断的学生家长把孩子送来争着让戴樱帮忙指导,哪怕只是提点一两句,都会比外面老老实实上足课时的普通老师效率高得多。
但是大人们没看见的是,这样的学习背后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这么多年来,舒萤晞早就忘了,有多少学生,甚至包括当时在她看来已经是大人的高中生学长学姐,上课前还兴高采烈地和她这个小朋友分享一些动作和技巧的练习心得,课上完后红着眼眶从房间出来,戴樱有时也会像今天对她一样,让所有人暂停手上的训练,围观她的上课实录。
尽管她对事不对人,但也改变不了那些话尖酸又刺耳的本质。六年级以前,舒萤在戴樱那也认识了一些小朋友,但经常过段时间就再也没见过面,她原以为他们只是改了上课时间不能和自己一起排课了,后来再大一点听夏楠忆聊起时,她才知道,那些不那么优秀的小孩子早就被戴樱劝退了。
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让戴樱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对于专业和业余心里有着明确的标准,那些在她看来走不了专业的孩子,注定以后只是玩玩的态度。
她的课时需要空出来给更多需要冲刺专业院校,目标以后进专业剧团的孩子。
戴樱的理念很明确,启蒙阶段过了,就没工夫陪着业余孩子打打闹闹。
夏楠忆聊起那些孩子,好一点的只是换了个老师,虽然只是当兴趣爱好培养,但也还在坚持。
差一点的,夏楠忆当时开玩笑的语气问舒萤晞,能想象到吗,有些人竟然会因为这个原因再也不跳舞。
说是因为什么来着?
哦,有心理阴影。
夏楠忆把原因归结于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中途放弃是理所当然的。那个时候舒萤晞和夏楠忆的关系十分融洽,再加上勤奋练习,小时候也能弥补一点点没有天分带来的遗憾。
这次复课令舒萤晞明白了一些事情。
-
次日早上,舒落久违地没有早出门上班,而是在厨房给舒萤晞准备早餐。培根火腿三明治,再加上一杯热牛奶和小份蔬菜沙拉。
舒萤晞拉开椅子坐下时,正好舒落拿叉子拌了拌生菜叶和西红柿,端上桌来。
“昨晚课上的怎么样?”
蔬菜沙拉被装在精致的法式餐具里,红绿相间,唯一和外面不同的是,舒落从来不放沙拉酱,夏楠忆说那个热量高,蘸酱还不如直接吃垃圾食品。舒萤晞觉得夸张,却也不得不接受,以前总在心里暗暗想,没有沙拉酱的蔬菜沙拉还能叫蔬菜沙拉吗?和草有什么区别?
舒落的问题让舒萤晞心里一提,她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小口牛奶,问:“戴老师没和你们说吗?”
舒落没注意到她的紧张,起身又回厨房收拾弄脏的灶台:“戴老师那么多学生呢,哪能个个都记得?现在盯着的都是马上要考学的。哪里顾得过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