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本就水汪汪的眼睛盛满晶莹的泪,蹙着眉头看他,像是有满腔的委屈。程清野拉开抽屉,从餐具盒里取出纸巾,方方正正地递过去。
舒萤晞重重哼一声,带着鼻音:“不要你的!”
低头从她座位的相同位置,拿出张纸巾,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眶。
程清野无奈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因为,你不记得了。”
如果那天没有接到那通电话,他和程又森一起去到她家,重逢成为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在菜市场的第一眼,他就认出她来。那个经由程又森之口,长久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名字,拥有和她短暂回忆的女孩,就那样站在他的面前。
他按捺住躁动的心跳,若无其事地同她说话。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是陌生的疏离和客气的礼貌。
直到离开,她也没有想起他。
“后来……没有合适的机会。”
一开始他想不出如何介绍自己,毕竟一面之缘,记住已是奢望,到后来听她说起那些过往,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完全忘记,但那时的自己沉迷于在角落窥探着她的态度与感受的隐秘快感。
开始在意,她对那个算不上熟识的小男孩的印象。
“还生气吗?”程清野忽然举起只手来,歉疚地看向她。
舒萤晞不解:“你干嘛?”
程清野弯了弯唇,低声宛如自言自语:“不知道那招还有没有效。”
服务员接受到手势,微笑着端着餐盘来到两人面前,在舒萤晞张大的嘴巴里,将托着的香草冰激凌杯放到她的面前,另一只绿白相间的包装递给程清野。
舒萤晞盯着看了两秒,程清野浅笑了声,将手里那只翻了个面儿,青草绿的配色,再加上那几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字。
“啊!绿舌头!”
包装唰地撕开,一支绿油油的冰棒塞进男生嘴里,舒萤晞看见他用力吮吸几下,含在嘴里,过了会儿拿出来,原本还坚硬的雪糕,因为温度,顶部微微化了几分,瘫软成果冻质地。
程清野拿着冰棍抖了两下,duang-duang的,软软的,很可爱。
“还记得?”程清野微笑着看她,眼尾弯弯。
舒萤晞气鼓鼓的,不想那么容易投降:“哼,早就忘光啦!”
“那也没事,现在心情好点没?”
“嗯。”
打开手里那枚冰淇淋雪杯盖,取出嵌在顶部的勺子,在光滑的雪球上挖下一小口,甜丝丝的香草气在舌尖扎下根来,舒萤晞含糊不清地说了声:“你还记得呀?”
“什么?”
“我的口味。”
记忆里童年的那段故事还有一些年久失修的细节,在舒萤晞以为几近忘却时,像是被人无意点燃的烟花,嘭的一声,重新盛放在寂静沉沉的天空。
初次见面的两人,舒萤晞没有把程清野当过一分钟的外人,旁若无人地痛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程清野好心拿纸巾帮她擦干净,被小女孩怯生生又凶巴巴地回怼:“不要你管!”程清野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况,他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他只知道,自己唯一被交代的任务是哄好这位久仰大名的小妹妹。
和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变得轻软,他安慰她说叔叔阿姨很快就回来,似乎这样的说辞用得多了,妹妹瞪他一眼:“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骗人!”
哭声比刚才还要大上一些。
闷热的夏天,程清野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的小人儿,没办法,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吃雪糕吗?”
零食对小孩有着绝对的统治力,纵使面前这个小霸王也不例外。
在她报出最喜欢吃的雪糕的名字后,程清野闷着头,跑进炎炎烈日里。再回来时,手上提着一只红色塑料袋,和老板要来制冷的冰块已经有化掉的趋势。他气喘吁吁跑回家,最快速度先把冰淇淋球放进冷冻室,取出那只已经变得绵软的冰棒,站在她面前,看小姑娘还是瘪着嘴,他无奈道:“哥哥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好不好?”
程清野平时不吃零食,小孩子喜欢的烧烤奶茶冰淇淋什么的,他没兴趣。但是那天,他破天荒的买了一支绿舌头的冰棒,就着电风扇吹出的冰块凉丝丝的冷气,卖力地给陌生的妹妹表演。
最后半哄半威胁地哄好了。
那是程清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哄人。
虽然家族长辈里也有年龄小的弟弟妹妹,但每次见到他们哭闹,程清野只想离得远一点。后来在小姑家,妹妹某次震耳欲聋的哭喊声里,被吵得头疼欲裂的脑袋里在某个片刻闪过一丝念头。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