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件事后,来找舒萤晞的人少了许多,再不会奇怪陌生的女生将她拦下,又或者是趁她不在教室时,拜托同学往她桌肚里塞给程清野的礼物。程清野的失物招领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声明,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平等又直接地拒绝。
找谁都不好使,即便是同他亲近的人,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在程清野云淡风轻地解决这事儿后,舒萤晞在面对他时,总有些不好意思。想想她当时说出口的那些话,硬塞给程清野的筋膜枪,回想起程清野冷漠的表情,她有些动摇,那能称之为礼物吗?但是它代表了女生的心意。仅一面之缘的女生样貌在回忆里逐渐模糊,那个人甚至都没有留下她的名字,舒萤晞无法控制地去想,这样的暗恋真的好辛苦,不可避免地共情。
但是程清野的回应,让她多了一些想法。如果会给他带来困扰的话,好像也不是一句“这是我的心意,与你无关”能解决的了。
在这场无形的拉锯战中,舒萤晞惊讶地发现,她没有和程清野统一战线,甚至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不顾他想法的,将心底对那位不知名女生的同情强加在他的身上,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达成女生的期待,暗恋的酸楚似乎就能减少几分。
而程清野用切身行动告诉她,暗恋也会打扰到别人。
这次的经历让她感到尴尬与难堪,更重要的是,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程清野相处。他的拒绝干脆直接,舒萤晞也在一次次回忆中反思,平日里的相处,是不是也给他带去了困扰?她没有把握,某些时刻慌乱无从顾及的情绪,是否收敛得足够小心。
舒萤晞选择回避。
尽管她还和程清野一起上下学,但是明显减少了联系。坐车的时候,她不再缠着程清野抽查数理化的知识点,也不再按耐不住地分享最近读到了一首什么好诗,问程清野他是不是也看过。先前她乐此不疲地从书包里抽出卷子,叽叽喳喳地同程清野说这次考试有多难,尽管她考得也并不好,但是和刚入学比,她已经进步了很多很多。
程清野被吵得脑壳疼,索性一把扯下耳机,凑个脑袋过来盯着她捏在手里的卷子,原来微小的进步也能让人如此快乐,程清野没有体会过,零班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场考试拿高了几分又或者进步仅仅几名而高兴得不亦乐乎,像他们这种程度,早就对这样的进步带来的欣喜免疫,但是眼前的小姑娘却开心得上蹿下跳,拽着他的胳膊笑着同他分享,程清野也不自觉弯了弯唇角,难得肯定:“确实厉害。”
现在更多时候,是舒萤晞沉默地待在后座,和旁边的人隔了老远,她不再说话,耳朵里塞着没有声音的耳机,眼睛不知道朝哪瞟,有时候和程清野对上了视线,她也飞快移开,转个身对着车窗玻璃,给程清野留下决绝的背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个人没有一点声音,空间安静得可怕。
驾驶座的徐叔瞟一眼后视镜,看见插着耳机线视线不知所措乱转的女生笑了笑:“舒小姐最近喜欢听歌。”
右边肩膀落下一道沉沉的视线,舒萤晞忍住偏头去看某人的冲动,眼睛亮了亮,装模作样地扯下耳机:“徐叔,您和我说话吗?”
路上不能说话的这段时间快给舒萤晞憋死了,看书会晕车,背单词也证实是个不可取的方法,以前她还能和程清野有事没事唠两句,现在只能当哑巴。
有人率先打破这让人尴尬道无地自容的沉默,舒萤晞很是感激。徐叔虽然不知道这俩孩子最近闹什么矛盾,但他的话能缓和气氛再好不过,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舒萤晞不自觉倾身向前,手半搭在前排座位的空挡,身体无意识地往右靠了靠,被她摘了的白色耳机线一下一下晃在胸前,她抿了抿唇,毫无觉察地同徐叔分享:“是呀,最近听了几首还不错……”
“小野之前也喜欢听来着。”
舒萤晞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扯回他身上,好不容易打开话匣子的人,瞬间又闭了麦。
“啊?哦。”
唉,说句话怎么那么难。
女生的垂头丧气被旁边的人看在眼里,这阵子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这段时间愣是一句话没说过,现在好了,只是稍提了句,也被迅速躲开。
短短几秒,程清野在脑海里盘算了一遍自己最近做的事。
哪里让她不高兴了?
和徐叔短暂交谈结束,舒萤晞刚准备车身回自己座位那边,却不料旁边一直静坐在原处的人忽然挪了身子,皮质座椅发出沙沙的声响,淡淡的雪松气息又浓了几分,舒萤晞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程清野低低地说了声:“什么歌?让我也听听。”
胸前还在晃荡的耳机线被他温柔地拽了过去。
舒萤晞还没反应过来,程清野便眼疾手快地将左耳的白色耳机插了进去。
为了缓解尴尬,舒萤晞戴着耳机装作听歌,但又怕程清野和徐叔找她说什么事,自己堵着耳朵会错过消息,索性就把声音关了。没想到,前一秒她还摇头晃脑地听着歌呢,下一秒耳机就被人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