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舒萤晞便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秋意渐浓，早上6点出门已经有明显寒意，路边花瓣缀着晨露。前一晚她查过路线，B城郊区有两三个村庄，分散在几个山脚，如果程清野的消息是真的，陈老应该就在其中的某一处。

距离程清野预想的出发时间还有一周，舒萤晞不想在这段时间里无所事事，什么都要指望他来安排和准备。

家里有为了出现场准备的帐篷和睡袋，她之前和吴柏采访过从事户外运动的专业人员，有一些为野外生活准备的工具，舒萤晞在某团软件上搜过，村庄里没有旅馆，到最近的镇上也有二三十公里，如果可以找到愿意收留的村民，舒萤晞可以支付对应的房费，但最差的情况——

她可能要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

她没有把只身前往郊区的消息告诉程清野，她的原计划是自己先摸索着，说不定运气好找到了呢？就算不那么好，就算一天能排查10户，到他来那天，她也可以确定至少有70户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几个村加起来，一共才100来户人家。

他来到时候可以轻松不少。

早晨六点半，开往郊区的最早一班车，舒萤晞背着登山包上车，随便找了个靠窗位坐下，脚边放着只行李袋，车里几乎没什么人，摇摇晃晃的，公车起步发车，原本清晰透亮的车窗上凝了层水雾。

像是在雾里穿行，能见度相较平时低了很多。原以为只是时间早，等到太阳出来自会散掉，没想到，一直到8点半到达目的地，打开车门，依然是伸手即被淹没的一团雾气。

前几天下过雨，B城郊区还没有修柏油马路，乡间小路基本是黄泥巴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巴里，不一会儿球鞋变得有些笨重，没时间弄干净，看到路边的乡间土瓦房舒萤晞赶紧提着行李过去。

“您好？有人在吗？”她伸长脖子试图从木门的缝隙里往里望。不一会儿，门便打开。

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看她一眼，问什么事。

舒萤晞拿出出门前就放在口袋里的100元纸币，笑盈盈问她能不能在她家吃口早饭。

B城的经济不算太发达，尤其远离城市的地方，几乎都还保留着原始的农村风貌，民风古朴。和言江这样发展日新月异的城市比起来，B城郊区就像按下了慢速键。除了本村人，也有不少外地人来长租或者旅居，不为别的，这里山清水秀，物价也低，闲了还能去山里挖个野菜，饿了拿只碗敲旁的邻居家的门，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连吃带拿地好吃好喝招呼。

难怪有那么多人说这里适合发呆。

像是陈老一般闲情逸致过着闲云野鹤生活的高人不在少数。

家里收拾得干净亮堂，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原木桌，几把椅子绕成一圈，看她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女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盛了早上刚煮的白粥，还冒着热气的蛋饼，又给她煮了个白煮蛋，就着小罐儿里的咸菜一齐端到舒萤晞面前，不要钱。

舒萤晞打开手机，拿出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给女人看。

“姐姐你看过这个伯伯不？”

女孩的声音又细又软，一声姐姐叫的她心花怒放，怀里的孩子冲着舒萤晞嘿嘿直笑，伸出手要她抱，女人凑近了看一眼：“不是我们这人哦。”

村子里没有什么秘密，谁家生病了哪家搬走了，左邻右里地门儿清，何况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儿，她看一眼便知道，“大概是租了这儿的房子多清闲来了。”

真新鲜，城里的人爱往乡下跑。

乡下的人挤破了头往城里钻。

女人叫小丽，丈夫去外省务工，平时家里就自己和孩子。看着舒萤晞一个小姑娘，便热情地问她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这儿没有酒店，小丽让她要是不嫌弃这几天就在自家住下。

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都是雨水天，扎帐篷露营不方便，舒萤晞边道谢边答应下来，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支付房费。小丽起初说什么也不要，梗着脖子让她把钱收好，小姑娘家家的，看着也就学生模样，刚毕业赚点钱多不容易，但舒萤晞执意，说她要是不收那自己就不住这了。

小丽这才把钱收下。

吃过早饭，把行李放下，小丽带着她又去敲了几家村民的门，拿着照片问有没有见过。

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否定答复。

从最后一家出来，舒萤晞往旁边看了眼——

雾气迷蒙，农户左边的森林，分出一条小径，通向深处。

她撑着伞，跟着小丽往回走，无意间问道：“那里面是不是也有人住的？”

小丽抬眼往她的视线望去，又低下头看脚下的路：“有啊，不过那里就到山里面了，人没有我们这多。”

“那里面住着谁你们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