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推开,裴衍随凌巍走进去,在殿中站定,撩袍跪下:“草民裴衍,叩见陛下。”
“起来吧。”刘裕道,“裴家的名号朕是听过的,生意遍布各府,很了不起。”
“陛下过誉了。”
刘裕道:“凌巍已经跟朕说了,你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献了这么多银子,只想求个一官半职?”
“回禀陛下,”裴衍面不改色地道,“其实不是为了谋个官职,而是一个人。”
话音一落,凌巍像是猜到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
刘裕将凌巍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哦?是什么人?”
裴衍道:“草民斗胆,想要的是洛宁公主。”
此话一出,凌巍面上的平静几乎维持不住。而刘裕则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着阶下的这个人。
裴衍继续道:“洛宁公主流落民间之时,隐姓埋名。草民虽不知她身份,但也与她相识相知,两情相悦。”
“后来得知她被玄枢营所擒,草民一时情急,便带了人前去劫囚。”
他说着,俯首道:“草民自知犯下大罪,触怒天威,还请陛下降罪。”
霎时间,殿上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刘裕的目光在裴衍的身上停留良久,倏地笑了起来:“年轻人嘛,终归是难过情关。你冒着杀头的罪去劫囚,现在又带着这么多银子来投诚……裴衍,你倒是个情种。”
裴衍磕了个头:“草民惶恐。”
刘裕像是不嫌事大,看向凌巍道:“凌巍,你和阿熙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如今半路杀出个人来跟朕要她,你觉得如何?”
凌巍低着头,面色未动:“臣不敢决断。”
“不敢决断?”刘裕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转而看向裴衍,“阿熙毕竟是朕的侄女,皇室血脉,岂能轻许。但若你二人真的情投意合……朕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只是如今祭祖大典迫在眉睫,”刘裕话锋一转,“朕实在分不出心来处理此事。更何况劫囚乃是重罪,朕就是想饶也得有个由头。”
“草民愿以十万两黄金作为聘礼,献予陛下。祭典所需一应物资,草民愿一力承办,不取分文,以解陛下燃眉之急。”裴衍道,“另外,裴家在江南各地的商路、仓储、船队,此后也愿为朝廷所用。”
十万两黄金,加上祭典全部物资的采办,再加上裴家遍布江南的商路和船队……这笔买卖,何止是划算。
“好!”刘裕当即拍了一下扶手,笑容满面,“裴衍,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份诚意,朕收下了。祭典之事,你配合凌巍好好准备,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裴衍轻扬唇角,再度伏地叩首。
刘裕正要再说什么,殿外传来内官的声音:“陛下,严大人求见。”
“哦,让他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严挚走上殿来单膝跪下,刚要开口,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裴衍,动作骤然一顿。
这不是那个在山谷里与他缠斗的人吗?
严挚本能地手按刀柄,厉声道:“陛下!此人——”
“严挚,”刘裕打断了他,“收手。”
严挚满脸困惑不解,仍不死心地道:“陛下,此人就是那日在山谷劫囚之人!是他带人伏击了玄枢营!”
“朕已经知道了。”刘裕淡淡道。
严挚一怔。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此人名裴衍,江南裴家独子,朕已封他为奉义郎,负责祭典采办之事。”刘裕说着笑了笑,“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这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严挚满眼不可置信,死死盯着裴衍。
“陛下!”
“行了,”刘裕摆了摆手,对凌巍和裴衍道,“你们先下去吧。”
凌巍和裴衍齐齐行礼告退,转身往殿外走去。
擦肩而过之时,裴衍冷冷瞥了严挚一眼,眼中杀意显露。
严挚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几步上前道:“陛下,此人万万留不得!他先是劫囚杀了臣不少部下,如今又堂而皇之出现在陛下面前,此人来路不明,绝非善类!”
刘裕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道:“天下最富庶之地在江南,而裴家是江南商贾之首。朕若得裴家鼎力相助,军饷、粮草、漕运,哪一样不可迎刃而解?如今国库见底,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朕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仗?”
“可万一他有别的心思呢?”
刘裕嘴角微微一弯:“他是裴家独苗,朕把他握在手心里,还愁裴家不乖乖奉上银子?一个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年轻人,好控制得很。”
“待大典结束,军饷充足,朕再好好清算那些不听话的人。在那之前,让他花钱,让他出力,让他以为自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等他没用了,再收拾也不迟。”
严挚虽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臣……明白了。”
刘裕见他一脸不甘的模样,笑着安抚道:“朕知道你想报那日之仇,但若想成大事,必得沉得住气。朕答应你,等尘埃落定之时,这些人的命都是你的。”
严挚闻言,这才露出一抹阴鸷满足的笑:“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