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空气宜人。
郑云微昨儿后夜一直不曾阖眼入眠,今一大早的,便吩咐邱禾将她推出殿里,长坐在殿外檐廊下。
卯时刚至,云边破晓乍现,郑云微已是清醒之姿,她身后邱禾也被这冷风吹得十分理智。
邱禾擅擅在贵人身后捉摸着自己告知贵人那事之后,如若贵人直接去问陛下,她该何办。她瞧贵人这样子,不似不在乎陛下之貌。
不然怎会整宿只憩半宿呢。
邱禾说都说了,只盼陛下来后,贵人别无理取闹才是。
晓光一点点吞噬着院中被雨水冲刷过的花草,片叶上的露珠‘啪嗒’落地,在冉冉光照之下,缓缓干涸。
郑云微指尖摩挲着轮椅扶手,她在想既然邱禾能待她放下戒备,告知她那周清玉已有妻妾,想必邱禾在慢慢接纳她这个新主子。
那可真是可怜了那位名叫郑潋月的姑娘了。
一位男子怎能同时多娶几位女子为妻妾,无非利用和相爱起了冲突,一介毫无能力之人,才会扶不正自己心爱的女子,因为这利用娶回来的妻子对他大有益弊。
看来这位周清玉,为帝王着实一般。
毫无担当,只一味求娶以达到制衡利用之效罢了。
郑云微眉宇间毫无对周清玉的不舍,唯独因着光照金绣,落了几分思索之貌。在齐宁一朝,女子与男子唯有和离后,二人才会各自婚娶,谁也不会想着家中有妻室,还要再娶她人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乌烟瘴气之地,女不像女像奴隶,男不像男像奴隶主。
女子都被糟粕成何样了,居然不反抗?
郑云微一提及此便来气汹汹的。
她正思忖着,殿外那扇未曾敞开的朱红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轿辇停落之声。郑云微忽而想起她的周允观也大抵登基为帝了。
记得周允观在去郑家下聘时,聘书上明着告知,“齐宁元年,有女云微。微弱之地,云起之势,乃齐宁一朝祥和之本,今皇室特迎郑女为太子妃,来日太子登基之时,为皇后之尊。”
圣旨还是允观父亲亲手写的。
郑云微正思忖着,香翎阁朱红大门处,脚步递进。她坐得位子,余光不偏不倚刚好能看着那道身影朝她奔来。
只见周清玉身着明黄常服,独步迈来,身后无一位宫女太监,想来是怕打扰她清静了。
郑云微在心里哼笑一声,目光直直盯着此人脸上带着慈和笑意朝她过来,“今日天不错,不如朕推你出去走走。”
郑云微点头不语。
天色尚早,甚至不曾到用早膳时间。正值盛夏,不论何处的园子都花香正浓,哪怕晨露未散,也携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郑云微被周清玉推着并未远走,而是过来离香翎阁不远处的一处雅苑,她刚被推进来时,看到这苑名作‘五光十色’。
苑如其名,五彩斑斓。
轮椅碾过铺着鹅卵石,发出轻微的声响,静谧凉亭,凉风习习。周清玉话中自傲道:“郑儿,感觉这里如何,是否有静人之势。”
“我将你带回那日,想着郑儿定会喜欢这里,便吩咐下人选这么一处殿阁,和这处凉亭。”
“日后没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来扰郑儿清静。”
郑云微听笑了,究竟是不想让人扰她清静,还是怕日后他的妻妾迁徙过来后,看见她会去给周清玉找事呢。
须臾间,郑云微想到了个好法子,要是她猜的不错,周清玉是怕她的出现是他妻妾心里的一根刺,那么她能清楚明了的便是,此人依旧要依靠别国之势,才能在齐国站稳脚跟。
原本攻下他国是好事一桩,青史留名的好事,何况还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地盘,史官很不多替帝王在史书上好生吹上一笔。
怎会还依赖他国呢。
除非灭国这件事,郑云微眼前站着的这位帝王存了私心,且蓄意报复,那么他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郑云微暂时想不到。
“你这么喜欢金屋藏娇啊。”郑云微没应他的话,“可是香翎阁并非金殿。”
郑云微不仅不愿如此,还想借着周清玉妻妾之势,去打扰周清玉,想必各国送上来的也都是美人计,美人计自该美人使。
只见周清玉脸上笑意藏了几分,却能依旧维持温和,“香翎阁清香之幽,是先帝心爱之人所居,虽偏僻了些,却胜在阖宫头一份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