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曾和周允观相处多载,怎会不知此人体态行径以及为人处事。周允观和周清玉是祖宗与后代的关系,郑云微也没参谋明白其中缘由。
世上竟真的存在一模一样的人。
甚至还有她和那位传说中的郑潋月。
也忒不可思议了些。
郑云微不愿让阁中下人看出异样,若堂而皇之地带周允观进屋,将丫鬟悉数推之门外,那下次周清玉在听到伺候她的下人说辞后,便会认为她愿意接纳他了,其实不然。
诸如此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别发生的好。
郑云微无聊时逛过整座香翎阁,殿后顺着一道曲廊,可观小院里春意盎然,甚至院中还圈养了只小白兔。
小白兔在察觉有人靠近,‘嗖’一声丢弃正在啃的胡萝卜,钻进花丛里,不再现身。
郑云微展开双臂,顺顺畅畅地呼吸着,此时此刻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展现自我了。她一脚跨过曲廊阑杆,另只脚抬起跟随落在阑杆上,后脊一个侧身倚着支撑一段阑杆的长柱,哪怕身后有小憩圆杌小桌,她也喜欢这等不受约束地坐法。
“你的微微要喝水,我要你喂我。”
周允观听到这话,宠溺地笑出声,眉眼惬意地软成一汪波光粼粼的湖面,哪里还能看得出分毫他刚对左氏的冷冽。
他顺着廊下石桌过去,就着石桌上摆放的金奢茶具,先自己喝了一盏,随之用他的杯盏给阿微也倒了一盏,甚至丝毫没多思考,将石桌上镶金托盘里摆着的莓子一并端起。只见他先是指尖捏着金盏子递至阿微唇边,目光一刻不移地黏在阿微美睫上。
周允观见阿微喝完,垂首轻笑,“我醒来到看见你,脸上肉一分没少,便知你尚有余力自保,我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把你当做替身,想必咱们微微和其的心上人长得很像,你说也怪。”
周允观歪了下脑袋,放盏去郑云微对面坐着,二人脚尖对脚尖,四目相视,“怎会有人错认自己的爱人呢。”
看来她的允观还不知自己其实与周清玉长得一模一样呢,她伸指挑起一个莓子,喂给她的允观。
“其实你和那周清玉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呢,我同你朝夕相处,能区分细微。而这位周清玉不然,她和那位同我长相无二的郑潋月绝非日日得见,郑潋月不见得是爱周清玉的。”
郑云微双手抱膝盖,“我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她抬眸朝着檐外长阳瞧去,“这里是一千年后的皇都兰陵,咱们兰陵一朝持续六百年,之后是将近四百年的乱世。这位周清玉正是咱们的后代,”
她不用细想,千年前的齐宁朝能持续六百年之久,允观定然是想了法子传宗接代的,虽然史书上齐宁二世写的双亲是她和允观,但孩子绝非允观的。郑云微想过会是谁的,是允观弟弟和她妹子的。
不会出错的。
允观不是个朝三暮四之人,爱她便此生只爱她一人,哪怕他身为帝王,也是如此,但她相信允观还是想让皇位在周家和郑家手里,是给失去女儿的郑家一个靠山。
周允观听罢,口中嚼完那颗莓子,“怪不得我一路过来,愈发觉得这座皇城正如我们当年模样,倒是有些殿宇是多出来的,就如同阿微住的这里,暗暗生香。”
郑云微尚未去过香翎阁和五光十色以外的皇宫,“允观,你说,千年前的祖先意外落入千年后,被自己的后代错认成心上人,若是被后人知晓,该编排成何等话本故事呢?”
郑云微倒是有些好奇呢。
戏台之上,真真假假的,正如她眼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
齐宁千年的历史之下,恰好残缺的是这位大一统天下的周允观是如何死的,和她是如何死的,这些好像全然从史书上被磨灭了。
那位周清玉自诩齐宁之后,将齐宁千年的史记保存完好,那些史记里修订过,换新过,是不曾改动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到自己和允观的下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