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娘娘在这儿受委屈了。”
和风稍稍一吹,郑允微眸中泪花轻晃,她抿唇,转身落泪,旋即仰望长空,试图缓解,但无果。
这里可比不上千年前的兰陵,她之前哪里受过此等寄人篱下的委屈。她咬唇摇头,半晌才开口道。
“那棵石榴树早都不见了。”这里也只有个齐宁后代的空壳子,早就并非齐宁一朝了。
郑云微本早就缓解好了,她想着上苍让她来此,必是有所指引的,眼下被戌月随意这么挑问,她到底触景生情,难以释怀自己竟到了这么个破地儿。
戌月从卦象上看,都能感觉到一个活在万人平等之才的王朝里的人,好生生去到一个封建王朝,圣人娘娘会多么无助。
正如戌月在太福宫所见所闻,圣人娘娘不情不愿地坐在皇帝身边,那皇帝和太后对于她的到来实际是不欢迎的,但却将此推出去给圣人娘娘裁决。
下人说皇帝爱着明贵人,若真爱,怎会不先一步替娘娘挡下她的到来呢,说到底帝王无真情可言。
普天之下,也只出了陛下一位能人。让戌月见识到了真正的君王到底该如何平衡国与家。
在嘉裕圣人和陛下之间,无需平衡,不分你我。一个嘉裕圣人和陛下平起平坐,便是其他帝王望尘莫及的。
戌月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娘娘若难过,就该在自己的地盘上哭出来才是。”
“暴君当道,国祸当头,万事皆小心。”
等郑云微抬手拭泪回看之际,哪里还有戌月踪迹呢,她看到的是那个对周清玉爱到骨子里的左檐青,那双看向她的眼神里,不说恨,也没什么友好之意。
“我怎么会同你单独在这儿。”左檐青回过神来第一句,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儿,更不知自己怎会有闲心和明贵人共处一地。
太福宫的花园,左檐青来过的,是陛下不愿册封她为皇后时母后后唤她过来这园子,告诉她,她正如园中芬香,陛下总能嗅到她对其独一份的爱的,顺道赠了她几盆花栽。
彼时左檐青站在这满园花香里,真信了母后所说。可是呢,母后口中的话也只不过是安抚她别跟她母家发牢骚罢了。
几盆花栽权当安抚她焦急的情绪了。
左檐青将头瞥去一边,迎风吞泪,唇畔发笑,笑自己真蠢,笑自己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做,晨起时,非要巴巴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满园芬芳,陛下独摘一支呵护。
左檐青回过头来笑得勉强,“算了,我看你也不是一个爱慕虚荣之人,我若在你跟前自诩本宫,倒显得我多在乎皇后头衔。”
左檐青见过人,见过许多人,明贵人这双眼睛,她从在香翎阁外,到今早两面,她都不曾发现此女瞳孔里有畏惧她的一丝目光,也没可怜一个想爱得到丈夫爱的怜悯。
甚至隐隐生了几分对她的冷漠和关心。
这两种目光居然会在同一人眼中。左檐青当真不了解明贵人。
宫里的女人争得是为陛下诞下皇嗣,好能让自己母家和自身地位巩固,左檐青雀看到了明贵人对陛下的淡泊名利,无欲无求。
明贵人都来陛下身边半载有余了,也不见其肚子变化。
左檐青猜明贵人并非自愿跟着陛下回宫的,而是被迫的,只不过明贵人想得开,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在明贵人跟前自卑到要自诩‘本宫’来证实自己比明贵人地位高的地步。
接而两句,郑允微都不曾理会左檐青。
郑云微也非圣贤,她既是大夫也有自我意识,身为大夫她不管遇上谁昏倒,皆会上去替人请脉看诊的;身为自我,她有看不惯她看不惯之人的自由。
“明贵人?”左檐青见她出神,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温了些,“陛下呢?”
郑云微寻了处廊外长栏坐去,“在外头呢。不过出去之前我好生相劝一句,刚才是你说要和我在这分寸之地好生说会体己话的,你出去之前最好想想,你都同我说了什么。”
“免得周清玉分别问你我,话不对话,有麻烦的人不会是我。”
郑云微脚边开着正盛的小片儿鸢尾花,花香清雅怡人,她漫无目的地拨楞着,“你想好了,就和我说说,你待会儿出去怎么跟周清玉交代。”
“你想怎么交代,说我对你恶语相迎吗?你的话,我想陛下会信的。”左檐青话越说越有底,仿佛她早已看透了眼前这位清秀明达的女子,不是一个在陛下跟前说她坏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