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观紧绷的身子舒缓放轻下来,他缓缓躺回方枕上,“你说阿微那边是否会横生变故呢。”
梦总是有预兆的,阿微和他的情况,已是够惨了,谁知上天还要给他的阿微蒙上什么磨难呢。
陛下坐着,柏昌夏还察觉不到。一躺下,他寥寥一眼,就能注意着陛下垂枕的发梢有一段白了。
柏昌夏脸上刚说给陛下听得开心事的笑意明显一顿,“圣人娘娘聪颖机敏,再者,那位和您长得十分像的周清玉,对身为替身的咱们娘娘,也是爱护的,奴才想,不会有什么大变故的。”
柏昌夏想,陛下眼下最需要的是他亲自去炖些补品来,吃完好多歇歇。
周允观呵笑一声,“不是旁人会带给她变故,而是阿微本身不受旁人支配,若她出了什么事,旁人怕是救不了。”
“就如同大震那日,阿微被大震带去一千年后,恕你我无能为力。”
柏昌夏挺直的腰杆缓缓下垂,半晌说不出一句劝慰之话来。这事儿从发生至今,从来半点不由人。
偏上苍给娘娘和陛下开了扇,由戌月姑娘亲手搭建的窗来,让一对儿受苦受难的痴情男女隔人相望。
真是造化弄人。
柏昌夏一直都明白一件事,便是千年世道,近视不同往昔,娘娘一人在那边,就算有着那边帝王的爱,也是被圈禁在帝王身边的罢了。
千年后的风土人情不同于千年前,常人若去了,怕是受不住那里的苦难,何况似圣人娘娘这般,将救死扶伤看作身家性命般去对待的女子。
柏昌夏听陛下发过牢骚,说圣人娘娘在那边,无法行医救人,正如一只笼中鸟,华丽的外壳下,鸟早已没了自由。
还有圣人娘娘对千年后的水土不服。这点陛下不曾明说,但像他曾虽娘娘陛下在军营里,每每换了军营,总有士兵因水土不服而小病小灾的。
何况是千年之差之地,只怕是娘娘症状甚是严重的。
于陛下为娘娘所虑,陛下思虑不错;于陛下自己,柏昌夏发自内腹地希望陛下好生歇息。
但,他又明白,陛下不是个在事情尚未解决之前,会好生歇息之人。
殿内静了半晌,“不然,我们诏戌月姑娘过来询问一二,如此陛下也可心安。”
差点把巫师给忘了,周允观在心里道了句。
戌月被喊来风栩宫时,陛下早已穿戴整齐,一番梳洗过后,身上的死人气息早已随着陛下这几日修养而褪却,眼下正值夜黑灯亮。
整个风栩宫主殿门窗敞着,四面穿风。
戌月进来直接坐了,“陛下想问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居然无可奉告?周允观接连饮了三盏水来,才冲下口中固魂汤的苦,他面上看似毫无半分波澜,静静抬眼看着巫师。
心里早已翻腾,这也无可奉告,那也无可奉告的,难道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么点?
不行。
周允观想,他正面问不行,也得侧面问问。
“那我换个问题,巫师打算何时再去一趟千年后,替我看一眼嘉裕圣人。”他记得,上次巫师后穿,是在皇宫里,如若这次巫师还能一口答应他,那么就证明巫师有本事让自己穿梭在不同之人身上。
上次是宫里的人,这次是否还是宫里之人。
如若巫师不答应,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巫师自己也只能穿去固定一人身上,二为巫师清楚阿微在千年后的因果,选择不去。
他了解对阿微崇拜的巫师,倘若真如此,巫师不去,是认定自己会将其说给阿微听,天机还是不能泄露的。
戌月猛猛剜了陛下一眼,“我去不了,以后也不会再去。”
看,跟周允观所猜无二,“为何呢。”他懂装不懂接着问了句。
“陛下不是天,也不是地,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所发生之事,你也并非悉数熟知。正是未知,圣人娘娘和陛下才能怀揣着对百姓的爱戴有加,走至今日。”
“陛下既怀疑,怀疑便会在陛下心中生根发芽,怎样将疑心拔掉,那是陛下自己的事。”
话毕,戌月起身离去。
主殿里,周允观默默看了眼,一旁垂首不起的柏昌夏。
“她刚才的话,是否是提醒。”周允观自我怀疑地说道,他认为是的,虽说巫师嘴上说着此乃天机,实际上还是偷偷给他提了个醒。
想要拔掉深深扎根的树根,怕是不容易的。
也预示着他所梦到的找不到阿微,也是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