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完这话,郑允微象征性地回了句,“或许是吧。”她不确定,可她好似在心里已经确定了周允观此言不假,因她默默盘算了下从周允观来到眼下多久了。
算算才半柱香,时间尚早。
“不是或许。”周允观轻轻晃动自己脑袋,“就是,我就是你心里忘记的那个人,千年前的齐宁朝就是你忘记的地方。”
“这都没关系,哪怕今日过后,你又不记得今日之事了,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几月一来的,因带你回家是我早已确定好之事。”
郑云微心中异状显而易见,理智告诉她,事情明显是假的,怎么能有这么离谱之事发生在她身上呢;她的心告诉她,这是真的,周云观当真是她千年前的爱人。
她垂头,看着手中小方锄一下两下三下地将药材连根拔起,她手利落地把药材根茎在小方锄上磕了磕,将土磕掉,才将药材放在小竹篮里。
一连串的动作足以见得她是熟悉药材的,有句话周允观所言不假,她丢失记忆前,定是对医术有颇高造诣的。
这点说她忘了,她其实记得,一直记得自己是个有医术的;说她不曾忘记吧,世上没有一个失忆之人,会忘掉自己下意识的熟练动作。
可郑云微却彻底忘了,哪怕她翻遍医术,也记不起任何自己之前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痕迹,单单记得,无任何用处。
“那我问你一个旁的问题,我在医书上看,不论男女,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有爱的需求,你何以能度过日复一日的漫漫长夜呢。”
此问题,问的周允观默默低头,手指不停在长势好的药材叶上拨弄,他含糊其辞道:“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郑云微只知道自己能克制的住,不过据她观察,世上男人能克制住的,没有人。
女人和男人生来不一样,男人很多时候理智全无时,是用身体思考的。
周允观抬手掩着唇畔,轻咳两声,他在心里悄悄想着,阿微话里话外都像是想起来了,在装得失忆。
好生生一人,问他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很像阿微之前的作风。
阿微这人胆量大的很,加上医书上的知识非常全乎,致使偶有暇时,他也会沦为阿微手中的小鼠,这话也只有记得这些的阿微才能面不红心不跳的问出吧。
“就,就自己解决。”周允观说完,感觉自己耳根红了一片,他骤而侧着的身子,朝着阿微这边挪来,他不愿让人瞧见他这副模样。
郑云微察觉身边动静之后,挖药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相望,目光陡然朝下看了眼,“真的会有男子如此痴情?”
“你这副身子的主人,三宫六院,几十个孩子,他是将领,你也是将领,你该不会有问题吧。”
“正好我给你瞧瞧?”
周清玉那家伙下令,也只准她在香翎阁里种些药材,自己鼓捣,哪怕是她宫里的下人,也被其下了明令,不得做她的药人。
是药三分毒,郑云微其实也不敢拿她宫里的下人做实验,偶尔也会给宫里的下人把个脉什么的,至于出了这道门,旁人都不知她会医术,更何提别的了。
眼下好不容易逮到一人,她总能试试的吧。
可巧,郑云微被拒绝了,且对方拒绝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用。”周允观不曾犹豫,“我身子无碍,再者我心里已有你一人,自然装不下旁人。”既然阿微问他了,那他可以发誓的,“我发誓,我此生只阿微一人,床上、身边、后宫都是虚设,不曾有过旁人。”
周允观说这些尚能侃侃而谈,再往下就略显腼腆,“就是,”他挠挠头,“就是,很多时候会想象你在身边,然后自己解决。”
“反正就是这样,一天天也就熬过来了。”周允观说完,唇瓣一抿,似个乖巧的孩子,静听对方一言。
郑云微将小方锄放在小竹篮里,她起身提着竹篮欲图挪步之时,还不忘笑嬉一句,声音多少沾了调侃之意,“反正一国之君的身体,应当是不错的。”
这话,是她想的,至于到底是不是,她不知道,世人不都称陛下龙体嘛,既然是龙体怎会有恙呢。
她提步离去,竹篮里的草药香掠过坐在地上的周允观鼻息,浓浓的草药香在他气息间萦绕,如同几年以前他一直在她身上能嗅到的气息,搅得周允观心痒痒。
可惜眼前人,他碰也碰不碰,摸也摸不得,亲也亲不得,只能看得。
周允观单手后托青石地面,撑起自己的身子,跟着她坐去廊下石凳上休息。
郑云微每日心情都挺好的,只是今日格外开心些,大抵是两件事,一件是她千盼万盼,终于可以拿药材练手了;二来,自然就是她刚刚逗了个皇帝玩玩。
纯情皇帝,她还第一次见。
她口中哼着一首翻开医术首页,不知谁编的一首药歌,顺手将竹篮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伸手给自己斟茶,“诶,你现在还剩多长时间呢,算算应该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吧。”
“一炷香半时间。”周允观从金銮殿出来到这儿也得半柱香时间,也不知他当时将皇宫修的这么大做何,到头来困住的只有他的时间。
周允观双手抱臂坐下,“阿微怎这般在乎我在这儿的时间呢。”按说失忆的人不应该如此的,可阿微说她不记得了,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可是有话想问。”
他看阿微边饮茶边看他。
郑云微脸上平静,丝毫不见窘迫,哪怕适才周允观坐直身子望向她的眼神是错综复杂的,她脸上也不见任何波澜。
风从园子里吹过来,空气里捎着冽冽药香,吹动她额前碎发,周允观目光追着她碎发,晃动心神。
看来是真失忆了,也没想起来,是他判断失误了。
郑云微手中的茶水不烫,她一饮而尽,温吞的茶水浸过喉咙,缓解了她适才身累,她晃悠悠开口道:
“你口中的爱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也是个如我一般无二之人吗?”
这话很没意思,没意思到阿微把他和他那不孝后代放在一起比较,结果俩人半斤八两。阿微定是以为他也把她当做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