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周言为和郑为音在闲暇之余,一同来到爹爹临走时的那棵长在长青斋院中的银杏树,“这树竟真这般灵验。”周言为摸着树干,树的纹理在她手心划过,柏公公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柏公公一心为着娘亲爹爹好,也是自幼看着她和妹妹长大的,自然不会说谎。
周言为在听到妹妹找了个她阅完奏折,身心放松的情况下才告知她爹爹已经离开这里去找娘亲的真相,之前她一直听说爹爹是想将娘亲带回的,可惜就连巫师也做不到。
周言为曾看过爹爹为娘亲哭泣,也知道娘亲在受苦,既然这棵树能将爹爹的思念带去娘亲身畔,她想,她和妹妹在千年前不再有爹爹也没关系。
人固有一别,或死或离。
只要周言为身为女儿,心中有娘亲爹爹即可。那道由柏公公交给她的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她也已照做,将娘亲和爹爹合葬皇陵,就让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二老身影;就让双亲和女儿天各一方,她和妹妹会带着爹娘的信念继续大步朝前。
郑为音没了她刚听到柏公公说时的一身怨气,心里只剩下对爹爹的无尽思念,她想着日后冗长的日子里,姐姐和她明明有爹娘,实际上却只能都死了。
“这棵银杏树见或许惯了生离死别,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能坦然接受的人甚之又甚,让爱人相见,于爱人何尝不是一种团聚。咱们千年后的丽歌,这下有双亲照拂了。”
若郑为音说不羡慕丽歌,这才是假话,她羡慕极了,羡慕坏了。
周言为身为爹爹的女儿,身为姐姐,也没参透爹爹口中所说的会将娘亲带回来是假话,她以为是真的,她渴望了那么久的母爱在这一刻再也得不到了。
若谈难过,周言为不比妹妹差分毫,她只是将其放在心里,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双亲双全的,只是木已成舟,谁都无错罢了。
她和妹妹是感谢爹爹教养的,“也挺好的,咱们这样的家庭里,总得有人在享受双亲在身边的快了吧,要是三个孩子里没有一个享受的,那才是悲哀。”
“好了。”周言为浅浅拍了下妹妹肩膀,“咱们不是还有戌月巫师吗,趁着巫师离期还有几日,我们可以请她给我们千年后的爹娘,丽歌去一些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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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月脑袋正抵着廊下柱子安安静静赏月,见人到访,既不迎接也不行礼,她在人世间的任务已经完成,自无需对谁恭敬谦卑,只是她见来者是陛下的一双女儿,给了几分好眼色。
周言为对巫师是尊敬有加的,这是对娘亲爹爹有恩之人,也是她们一家的大恩人,她过来将心中所求之事与之说清,三人一同对着月亮遥望。
戌月身子骨承了先陛下一半寿命痛苦,她既不锻炼也不养护,任由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巫族人眼光从不在人身上留恋,心中认为皮囊天注定,用心才是唯一。
哪怕是沧海桑田,白云过隙,她也是巫族巫师,只要她愿意,走哪儿人都会高看她一眼,又何需在意自己长相如何,是否老去。
巫族有许多巫师,但能精准匹配到人世间的某人身上,只看天命,戌月很荣幸自己能陪圣人娘娘和陛下山水一程,只是二人后代的要求,她不会满足,这并非她该做之事。
她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陛下已去到圣人娘娘身侧,过几日她会离开兰陵皇宫。
戌月指尖捻过依旧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枚骨珠,骨珠下坠穗随之晃动,掩饰了夜空下的风声,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安静。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的话我无法带到。”戌月的话打破了这份平静,也打破了来的二人对提前在她身上种下的期许。
郑为音率先道:“怎会呢,戌月巫师,你的本领爹爹都和我们说过的。”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她知道戌月巫师是能做到的,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为何果断拒绝姐姐和她的需求呢。
甚至连周言为都看不明白,听不出来,戌月巫师的话到底何意味。
“人的命数由天定,人的路由脚踩,我身为巫师,此生只能为一人逆天而行,你们的需求我无法满足,请走吧。”戌月对除陛下以外的人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说面无表情也面带笑意,说话声温和也颇为冷漠寡言。
周言为和郑为音听完告辞离去,二人不再多问。戌月一路看着她们身影离去,重新抬头望月,她的寿命没几年了,她打算回巫族待着。
本身一个巫师若此生无人世间的人与其绑定,尚能活的久,一旦与人绑定,为其某事,巫师的寿命骤降,加上她帮陛下担了一半折寿,没几年活头了。
没几日,戌月就从兰陵皇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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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微和周允观在听到戌宿将此话坦言而出时,脸上意外闪过一瞬,至少在郑云微的理解里,她还想着这几日太过繁忙,好不容易今日闲暇下来,能趁着戌月戌宿都在,帮忙给千年前传个话去呢,结果听到的却是一个巫师此生只能为一人绑定。
那人身消不在,巫师指责才会自动消散,也就是早在允观过来那日,戌月戌宿将不能跨越千年传话,戌月会回到巫族,只有千年后的戌宿依旧得为她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