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府一如从前,不过大人,您早抓了他们小辫子,他们就算心中着急,眼中冒火,还敢再生是非么?” 黄竹挠了挠头。
“他生有此志,早非一朝一夕之念,无论如何,都要提起万分精神。” 秦子骋一面说话,一面起身宽衣。
黄竹见状急急上前服侍。
恰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一道女声道:“大人,木头求见。”
黄竹正替他系带,被他一手挥开。
秦子骋凝眸道:“叫他进来。”
门“咯吱”一声打开,一道瘦小身影背光而来,这人衣衫破烂,鞋履破洞,但凌乱头发里掩着一副机灵的面孔,正是朱之湄所遇之人,木头。
木头是随了采买菜品的仆役进府,掩在马车之中,故无人察觉。
“你是通了天了,大人才回府不久,你就紧赶着来了。” 黄竹站在一侧,戏谑着道。
木头嘿嘿一笑,毫无规矩地上前两步,但对秦子骋甚是敬重,离他两丈之远时止了步,嬉皮笑脸道:“我便是大人肚里的蛔虫,大人想什么念什么,我哪有不知的?”
“我这随身服侍的人都不敢有此一言,小木头,你本事不小。” 黄竹一向爱与木头贫嘴贫舌,两人搭上话,如何都停不下来。
“我本事自然不小,盐州传来的消息——” 说着话,眉眼飞扬的要从腰间掏出信笺来,怎知掏了个空,借着灯光一看时,腰间空空,信笺早已不知去向,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盐州传来的消息,怎么,你弄丢了?”
秦子骋脸色有异,眸光转得凌厉,似乎面临了重大危机。
盐州是平南王刘完陵驻守之地,因其位于边境之地,渐渐脱离了京城掌控,而平南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于夺位之争中落于下风,自十余年前离开京城,再未回京,他的一举一动,处在暗处,无从得知。
要想绞杀,更怕其勾结藩属国,这是难上加难。
秦子骋早在盐州安插了眼线,若要传信回京,要经数月之久,快马加鞭,更面临被发觉的风险,又怕被京城中人拦截,故派了木头这一市井中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来传信。
秦子骋见他这副惊慌之状,心中一凛,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何派了你办这桩事?信笺丢在何处了?”
木头皱了眉头,当下跪地,事关重大,他不敢再插科打诨,陷入沉思,陡然间敲了敲头,“哎哟”一声,叫出声来:“是那个鬼丫头!”
秦子骋眉心一紧,眼里尽是疑惑,扫向了他。
木头满脸懊恼怨恨,当下将如何撞见朱之湄,如何夺了她的玉环,一一道来,语毕,递上了玉环。
秦子骋抚摸这这枚透亮玉环,晶润生辉,玉环内侧现出一个遒劲有力的“罗”字,他心中登起烦恶,厉声道:“这女人竟是罗府中人,她看了信笺,得了这机密,罗府还有不知道的么?若是什么重大机密,只怕要起乱子。”
他说话之时,声音逐渐冷冽,眸光更如寒刀般刻在木头脸上,但见他这罪人,更是着恼,道:“你偷鸡摸狗的老毛病何时能改了?”
“木头,你可记得这女人是何模样?她现在何处?能否挽救?” 黄竹见大人面色冷得能滴水,又见木头慌了神,一叠声问道。
木头想了片刻,悻悻道:“我跟了她半日,这姑娘机灵得很,可幸我是个练家子,否则跟丢了她,见她进出文瀚楼,吃喝恣意,是凭了这玉环效用,大人知道我缺吃少穿,见了这玉环哪有不动心的?” 说到此,他一声惊呼,叫道:“啊唷,她定然在中街的文瀚楼。”
秦子骋脸色缓了缓,走至他面前,凛声道:“既然恁地,你去寻她,黄竹,你悄随其后,若她看了信笺,你知晓如何处理。”
“是!” 黄竹敛声道。
黄竹一把攥着木头,两人退出厢房,黄竹抓了他衣领,一跳一跃间,落上屋檐,悄出府外。
“哎哟,你当我是剑么?脖子要断了。” 木头抓了他的手,一脸狰狞。
黄竹甩开了他,斜睨着他道:“木头,我不愿说你,大人当初救你一命,带了你回京,全是凭着大人恩德,你就要令他心寒?”
木头胸膛一挺,顿足道:“我知错了,你啰哩啰嗦烦人,我先去打探,你莫跟这样紧。”
语毕,泥鳅般挤进人群,渐渐跑远。
黄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避开人群跟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