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共秋看着秦煦阴沉的表情和捏紧了的拳头,默默后退一步,弱弱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知岩的声音插进来,他左右看看似乎在对峙的两人,抬手拍了下秦煦的肩,“小煦抱歉,路上堵车我来迟了,你连了两个班吧?快回去休息。”
“嗯。”秦煦连了两个班,现下又憋着一口气没出,连声音都哑了几分,“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拎东西走人。
余共秋紧追几步抓住秦煦的手腕,急道:“诶,等一下。”
秦煦抬头,眸子里盛着怒气,终于忍不住骂道:“你到底什么毛病?”
“出去说。”察觉到方知岩在他们后方饶有兴致地看戏,余共秋转手搭上秦煦的肩,带着别扭非要挣脱他手的秦煦向外走去。
十分钟后,广电小花园西侧一处无人的长椅旁。
余共秋扫掉长椅上的细小枯枝,大剌剌坐下,拍拍旁边的空位对秦煦说:“坐。”
坐你姑奶奶个腿。秦煦抱着手臂,终于舍得分开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不用,我站着,你说。”
“那我也罚站。”余共秋听罢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秦煦面前,以一种虔诚做检讨的态度交代了他和损友们的无聊大冒险活动,并真诚地道了歉。
余共秋比秦煦高一点,站在秦煦身前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弯腰低头,让他们俩人的目光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余共秋甚至弯得比秦煦要稍低一点,然后带着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仰视,抬眼看向秦煦。这样的动作显得余共秋眼睛比平时圆了些,无辜的目光更是杀伤力加倍。
秦煦偏偏头不想与他对视,听完解释面色稍显缓解,可也只是撂下一句“没事”,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与余共秋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余共秋觉得秦煦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不会开不起一个玩笑。他在这几天的交往和同事们的评价中发现,秦煦细心,且习惯为他人考虑,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有时候甚至好过了头。
其他导播的换班甚至替班需求他都会同意,哪怕自己连上16小时甚至24小时都无所谓;一个月轮一次的值日永远不马虎,还会好心地替别的导播打扫从无埋怨;直播节目固定的连线嘉宾他做了一张详细的表格贴在工作台,一目了然;再难缠的听众打来电话他应对起来都春风和煦,从不发火……
这不像是会在意一个表白恶作剧的人。
也不像是在对方道歉后,仍然不给面子转头就走的人。
余共秋追上去,拦在秦煦前面。他跑得急,带起的风扬起衣角,露出里面米色的衬衣下摆。
秦煦停住脚步:“还有事?”
“你还在生气?”余共秋问,“我真的很抱歉,我——”
“没有。”秦煦有点烦了,连上16个小时班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他想回家休息,不想和一个人品堪忧的同事在这里扯皮,“你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不用在我这边浪费时间。”
真正该道歉的人?谁?余共秋懵了,眼见秦煦说完抬脚又要走,他直接在错身的时候勾住对方的脖子,仗着身高体格优势,半强制地把人绑回了长椅,摁着肩膀迫使对方坐下。
秦煦的良好教养终于被消耗殆尽,他抬手打掉余共秋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用的力道很重,即使隔着衣物,余共秋的手臂还是泛起清晰的疼痛。
秦煦恼怒道:“余共秋你有完没完?”
“对不起。”余共秋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道歉了,但他必须弄清楚,“你说我该给谁道歉?”
秦煦看他一眼,觉得余共秋这演技不该是学播音出身,该是学表演的。
余共秋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厌恶的目光鄙视,他自认是个遵纪守法人品端正的好青年,越发肯定秦煦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
装,还装?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要掰扯是吧,行。秦煦回道:“看微信,那个电话你认识吗?”
余共秋还真没来得及看秦煦发的微信,他赶忙点开信息,看到了一串熟悉的、躺在自己黑名单有一阵子的手机号码。
然后余共秋了然地笑了。
果然认识!秦煦眼睁睁地看着余共秋的嘴角勾起来,好嘛,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真是没良心。
余共秋回答,带着笑意的低音炮响在耳边,听得人耳朵痒痒的:“认识,挺熟的。”
秦煦没好气:“那你还问我,回去下跪吧。”
“当然要问。”余共秋觉得秦煦的反应有趣极了,他故作严肃,拉长声音好整以暇地逗弄,“我得知道我这次犯了什么罪?我这次是欠了高利贷的赌鬼老公?还是养了一屋子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渣男?或者是搞大了女高中生的肚子?”
秦煦有点没反应过来。超负荷工作的脑子与利索的嘴皮子未达成一致,出卖了主人的茫然:“她说你抛妻弃子,管生不管养。”
“这么恶劣,难怪你赏我那么多白眼。”余共秋挑了挑眉回答。
秦煦的脑子不堪重负,彻底成了一堆浆糊。
余共秋看着一脸茫然的秦煦,笑意再次泛上眼角眉梢。
这个同事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