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上方名字那栏，明晃晃印着三个字：李明舒。

李佑的指尖被烫了一下。

林荀牵起他缩回去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明舒的乳名，”李佑反握住林荀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蓁蓁，你觉得怎么样？”

林荀盯着掌心看了好久，半晌才道：“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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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跨年夜，泰晤士河有烟花放，林荀带着爱人和女儿驱车前往河畔看烟花，蓁蓁第一次见漂亮烟花，仰着小脸以为近在咫尺，试图伸胳膊去抓。

抓不到，委屈地撇嘴，泪眼汪汪地看李佑，看林荀，找他俩控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哎呀，拿不到呀，看给我们蓁蓁委屈的，”李佑把女儿竖着抱起来轻拍后背安抚：“那个是烟花，放在天上的，爸爸也拿不到呢。”

明舒里三层外三层被毯子包着，头上戴了一顶兔头小帽子，此刻正把眼睛埋在李佑肩膀上哼唧。

林荀主动接过孩子，说这几个月蓁蓁重了不少，他来抱。

担心宝宝着凉，他们只带着女儿下车待了几分钟，回到车上，明舒已经委屈地湿了眼眶：“啊呀……”

林荀拿云柔巾给她擦眼泪：“宝贝闺女咱不哭了啊，烟花坏，爸爸帮你打它。”

“唔……”

蓁蓁难过地啜泣一声，嗫嚅着唇，看着天上的烟花缓缓消失，人群渐渐散了，“咕咚”咽了口唾液，止住了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一丝安心。

还好没哭，哭起来可不得了，别看这小人平时安安静静的好哄，一哭起来堪称翻天覆地，有的是力气耗，往往能把嗓子哭哑。

用李佑的话来说，明舒走向了两个极端，乖是真乖，闹人也是真闹人。

回家途中，蓁蓁在李佑怀里睡着了，到家醒了一会伸手要奶喝，喝完心满意足继续睡；这段时间她必须要人拍着才肯心安理得地睡，人一走马上醒。

林荀为了哄她，特意到商场搬回来一个巨型玩偶——黄色芒果拍拍枕。

蓁蓁不仅不排斥，早上醒了还会抱着玩偶自己玩。

李佑关了灯和房门，从她房间里退出来，林荀没回卧室，转了一圈，从书房门缝看见里面有光亮透出来。

站定在门前，他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忙了一天了，工作还没结局吗？”

李佑率先开口询问。

林荀否认了，侧身让李佑进来，说有东西要交给他。

李佑纳闷到底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秘，想了一万种可能性，没成想自己会收到两封研究生入学推荐信。

“你这是做什么……”

李佑手里跟捧了两个烫手山芋似的，林荀说：“你不是想读这边的研究生？”

李佑最近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想，还是把推荐信放下了。

“几个月前我是这样想的没错，可现在有了明舒，我在想为了十几年前的遗憾，这样做值不值得。”

“主要是，和我一样大的同龄人，要么有了稳定工作，要么自己创业当老板，哪里还有有了孩子再去读书的……”李佑敲着桌沿说：“比起弥补那些所谓的遗憾，我觉得过好当下最重要吧，蓁蓁这么小，我想尽最大努力，把她未来的生活质量提高一层。”

况且那时他不是没有来这边交换学习的机会，只不过太年轻，易冲动，为了所谓的爱情亲手放弃；权衡之下，他去上学，会牺牲很多人的利益。

“所以啊，相比之下，或许创业更有性价比？”

林荀敛眉沉吟片刻，牢牢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的人生又不是一场交易，想去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何谈性价比一说？”

“遗憾就是遗憾，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消磨掉，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着弥补呢？无论你的遗憾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可它实实在在摆在那，不是吗？”

“可是……”

“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林荀靠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有我在放心好了，家里交给我。”

“读书和创业并不冲突，你还年轻，即使读完研究生，你的人生也才刚刚起步，一点都不晚。”

“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先书后不输，”末了，林荀把那两封推荐信往他身前推了推：“这件事的选择权在你，读书、创业，亦或其他，只要你想，都可以大胆尝试。”

“我给你兜底。”

李佑有所动容，他第一次看着林荀的眼睛移不开视线。

这是他过去从未设想过的画面：他竟然可以和这个alpha坐下来心平气和交谈，一起带着孩子玩，一起聊人生，聊未来的发展方向。

林荀变了许多。

“你为什么，”李佑张了张口，坐正身子错开他的目光，“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欠你的，你总是乐于满足，但是我需要做的，还远远不止于此。”

李佑抽回手，垂眼自语：“你不欠我什么，互相折磨纠缠这么久，那些都过去了，我们扯平了。”

“并没有，李佑，你抬头，抬头看着我。”

李佑在他的要求下茫然抬头，他看见林荀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个人影，那是他自己。

“不要就此原谅我，伤痕长在肉上，你的身体永远记得住那股痛感。”

“□□困不着自由的灵魂，但你的灵魂不应该背叛它。”

“轻易放过我，谁替过去那个遍体鳞伤的你讨个公道回来呢？”

“所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你，你要向前看，去走那条繁华盛开的路，那里处处充满光明，你要做自己的光，活成我的希望。”

“不要等我，我在后面追你。”

李佑深深皱起眉头，眼底藏着晶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连成一句完整的话：“那你呢……你不疼吗？”

林荀笑着看他：“罪有应得，不配喊疼。”

“你这人……你这人总是……”李佑喉结滚动，用胳膊蒙住眼睛，难以复述的酸涩闷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哭什么，不许哭了，”林荀拽他没拽动，而后把人转了个方向抱在腿上，李佑脑袋埋进他胸口，骂他还是不是个人。

“乖一点，再哭我也跟着你一起哭，把蓁蓁吵醒，咱仨坐在一块哭，非得把房子哭塌不可。”

搬出杀手锏，李佑脑子转的比身体慢，他忘了他们在一楼，孩子在二楼，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怎么可能把蓁蓁吵醒。

林荀晚上给女儿擦眼泪，几个小时后给李佑擦眼泪，李佑一股脑控诉他之前做的那些蠢事，边说边骂，倒进委屈，明舒哭起来简直和他如出一辙，属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佑喋喋不休骂了半小时，他说什么林荀都低声下气附和，骂累了，骂困了，他靠在alpha肩头昏昏欲睡，隐隐地听见林荀抱着他说话，声音小，吐字清晰。

他说：“从前我盼着你真心留在我身边，后来一切都变了，我就盼你活着，留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呢？”

李佑呢喃着问。

“你伤害自己那天，我守在手术室门外求神拜佛，我想你要真这么走了，我一定要下去陪你，在你的视角看会很恐怖吧，这混蛋追到阴曹地府还不死心，干脆让判官打入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投胎成蚊子算了。”

“等你脱离生命危险，我又变卦了，我想你是受害者，受害者受到伤害不应该狠狠打击报复回去吗？做错事的是别人，凭什么惩罚自己呢？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我的思想更龌龊了，正因为我有错，不能这样一死了之，要死，也得还完债，让你亲手处决我。”

李佑闷笑两声，“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就盼着你快乐，不要不开心，自由自在，平等地蔑视路上每一颗绊脚石，然后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通通灭了，一个不留。”

“你思想怪先进……”

“相当先进好吧？”

“困了，带我回去睡觉。”

“遵命。”

林荀把人抱回卧室，看李佑眼皮肿着，用冰袋给他冷敷几分钟才作罢。

窗外飘雪，玻璃上结了一片又一片的细小霜花，仰头看阴沉的天幕，那雪竟是以雪线的方式落下来的。

他与李佑六岁相识，十六岁相遇，二十六岁重逢。

阴差阳错错过的十年里，他在无数个夜晚求证过放弃追他的可能性，放过善良的李佑，也放过偏执的自己，各自安好。

可他真的做不到。

卧室开了夜灯，林荀站在窗边回看床上熟睡人恬静的侧颜，房间里暖乎乎的，李佑嫌热踢被子；他走过去把被子替他盖好，合衣搂着人躺下。

这是他的爱人，是他未来的妻子。

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养了一只白胖胖的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