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你现在变回来了,那你走吧。该回家回家,该找警察找警察,该干嘛干嘛。”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段思南站在原地,没动。
姜止看着他:“走啊。”
段思南说:“我没地方去。”
姜止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家住哪儿,你公司地址,你都说了。你没地方去?”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姜止的手还扶着门把手。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是意外。有人想让他死。他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所谓的那个家,可能已经不是他能回的地方。
“那你,”姜止说,“你总不能待在我这儿吧?”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说:“你这是私闯民宅。”
段思南说:“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姜止噎住。
“我那是在娃娃机里夹的!”他说,“我夹的是个娃娃!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个……有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台娃娃机,”他说,“已经撤走了。”
姜止又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段思南说:“刚才你开门的时候,我从衣柜缝里看见外面那扇窗户。窗户对着的方向,是玩具城的方向。那个位置,能看见门口,但我没看见那台娃娃机。”
姜止走到窗边,往外看。
确实。
玩具城门口的那排娃娃机,少了一台。那台贴着“五毛一次”海报的,不在了。
他转过身,看着段思南。
姜止忽然想起昨晚。
他把那个灰扑扑的娃娃塞进兜里,揣了一路。他对着它说话,给它起名叫“小望”,捏它的耳朵,把它放在自己胸口上。
他以为那是个娃娃。
一个五毛钱夹来的、没人要的、跟他一样倒霉的丑娃娃。
现在那个娃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人。
“行。”姜止说,把门关上。
段思南看着他。
姜止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抬头看着这个人。
“今晚你睡沙发。”他说,“明天我帮你联系家人。”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说:“我没有家人。”
姜止顿住。
“你刚才不是说,”他想了想,“家属仍未放弃?警方正在寻找?”
“那是公司公关发的。”段思南说,“我没有家人。父母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没有配偶子女。思南集团是我一手创立的,董事会那些人,在我出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我,是争权。”
姜止听着,没说话。
段思南又说:“车祸那天,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我冲下河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我醒来,就在那个娃娃里。”
姜止看着他。
“那,”他说,“朋友呢?总有朋友吧?”
段思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姜止听懂了。
没有朋友,或者说,他以为的那些朋友,可能已经变成了别的。
姜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来,昨晚他对那个娃娃说:我也没人要。
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
和他一样。
没人要。
“沙发挺硬的。”姜止说。
段思南看向他。
“你睡不惯别怪我。”
“好。”他说。
姜止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翻,翻出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他回头看了段思南一眼,把衣服扔过去。
“穿上。”
段思南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件T恤。T恤是灰色的,领口有点松,洗得发白,上面印着一行已经看不清的英文字母。
他套上T恤,穿上裤子。
姜止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忽然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荒诞了。
一个被裁员的倒霉蛋和一个从娃娃里变出来的CEO,莫名其妙的凑在一起。
“你饿不饿?”姜止问。
段思南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只有泡面。”姜止说。
段思南沉默了一秒,说:“好。”
姜止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桶还剩半箱的泡面,拆开两包,倒上热水。
姜止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怎么证明那个车祸不是意外?”
段思南放下筷子,看着他。
“车是我自己的,”他说,“保养一直是我自己盯着。出事前两天,我让人送去保养。那个人跟了我一年半。”
姜止听懂了。
“他干的?”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
姜止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那明天再说吧。”
段思南看着他。
姜止没抬头,嘴里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还有今天的事情要做。明天的事,明天想。”
段思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姜止把两个碗收了,扔进垃圾桶。他走到床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姜止说:“你明天别走。”
身后沉默了。
姜止顿了顿,又说:“我是说,没地方去就待着。别乱跑。你那个车祸不是意外,万一被人看见你在我这儿,我也跟着倒霉。”
身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