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看着别人抓那些花里胡哨的?”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侧过头看他。段思南的侧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轮廓。
“我抓你的时候,”姜止说,“你在想什么?”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开口,“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姜止愣住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段思南的侧脸,看着那点藏在头发底下的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下去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他站在娃娃机前面,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偶挤在一起,唯独那只丑的有辨识度。
他想,它看起来也很倒霉。
然后他就抓了它。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缩在角落里没人要的丑东西,是一个被困了一个月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段思南先开口了。
“你那枚五毛钱,”他说,“是我这一个月来,唯一被看见的一次。”
姜止没说话。
段思南转过头来看他。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亮得姜止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谢谢。”段思南说。
姜止垂下眼睛,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旧T恤,扔给段思南。
“穿上。”
段思南接住,看了看,套在身上。T恤有点小,穿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但总比光着强。
姜止看着他穿好,然后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段思南说,“我睡沙发。”
“这是我家。”
“你明天还要出门。”
姜止愣了一下。他明天确实要出门,去面试。但这件事他好像没跟段思南说过。
段思南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下午你自己说的。明天有个面试,早点睡。”
姜止想起来了。他下午确实说过这话,在把段思南赶去客厅的时候。
他没再说话。
段思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晚安。”
姜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嗯。”
段思南走出去,带上了门。
姜止站在卧室中央,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床单有点乱,是刚才两个人闹的那一通留下的。枕头歪在一边,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
他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
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楼上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走来走去的。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闻着那个味道,想着刚才那个人坐在床边、耳朵红透的样子。
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醒。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是真实的、飘在空气里的、往鼻子里钻的那种香味。
他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床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
是粥的味道。
还有煎蛋的味道。
他愣住,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段思南正站在那逼仄的小厨房里,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什么。他身上穿着姜止那件旧T恤,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小臂。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盘子里摆着两个煎蛋,金黄的,边缘有点焦,但看起来很好吃。
姜止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段思南像是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段思南身上。
“醒了?”他说,“过来吃饭。”
姜止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锅粥,那两个煎蛋,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
他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段思南把粥端过来,把煎蛋推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姜止低头看着那碗粥。
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他家里没有枸杞,不知道段思南从哪儿翻出来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有点烫,但很香。
他咽下去,抬起眼睛看段思南。
段思南正在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姜止垂下眼睛,又舀了一勺粥。
“你以前会做饭?”他问。
“会一点。”段思南说,“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
姜止没再问。
他低头喝粥,吃煎蛋。煎蛋煎得很好,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他用煎蛋蘸着粥吃,吃得很快。
段思南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也不吃,就那么看着。
姜止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你不吃?”
“不饿。”段思南说。
姜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我一会儿去面试。”他说,“你……”
“我等你回来。”
姜止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去吧。”段思南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姜止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冲碗。
“嗯。”他说。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回卧室换衣服。穿上衬衫,系好扣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底下的青灰还在,但好像淡了一点。
他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段思南还坐在那儿,没动。
姜止走到门口,穿上鞋,握住门把手。他顿了顿,回过头来。
“那个……”他说。
段思南看着他。
姜止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