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我蹲下身,看着提姆,很轻地问:
“如果您想要我送您的话。”
“我的车子比较老旧,或许您坐着会不舒服。”
那辆车陪我躲过了无数次防剿局的夺命追击,耐造无比。虽然外表老旧,但实在好用,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有换掉它。
提姆想了想,眨了眨眼,像是明白我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于是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了一步:
“如果我说我可以,你不会拒绝的吧?”
“当然。”
我这么说。
至于为什么不开德雷克家的车……
因为我明天约了道格拉斯警探见面。而这位警探,也表示愿意听听我要说什么——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开着德雷克家的车太显眼了,要是被顺藤摸瓜了就不好了。
得到了承诺的提姆心满意足,很高兴地跑回去睡觉了。我站在原地,聆听着他关上门,扑到床上滚了滚,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动静,慢慢的,不大熟练地露出一个笑。
不求完美,力求真实。
我已经很久没有不经任何伪装,只是单纯进行笑这个动作了。
成为长生者一定要失去些什么,飞蛾迷惑,混乱,善于变化,善于遗忘。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现在的这份感情到底是出于我自己,还是又一次自我编织的梦境?
算了,不重要。
至少此刻,我们都真切地活在这里。
……
能有人拒绝小孩再睡五分钟的话吗?
我拒绝不了。
但在提姆第三次说出再睡五分钟的时候,我沉默了下,终于狠下心,强行把小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对不起了提姆,我们再拖下去,今天就真的要迟到了。
虽然可以用无形之术,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不干那个了,而且也没法用科学解释。所以,乖乖起床吧!
提姆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去洗漱了。趁这个时间,我煎好煎蛋,烤好吐司,一抹酱一合体,再加上老朋友牛奶,完美!
小孩汲拉着拖鞋下来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集市里被戳了一下,于是摇摇晃晃个不停的不倒翁。
可爱。
我又偷偷拍了张照片。
昨天晚上我偷偷去买了本厚相簿,把第一张相片放了进去。
感觉很快就会填满。
这就跟你养了猫之后,手机相册里的各种猫图会以线面速度增长一样合理。
谁能拒绝拍这么可爱的宝宝?
反正我不能。
等到提姆吃完,我火速收拾好盘子,看着又在原地困得要睡过去的小孩,蹲下身,问了句:
“要我抱您过去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已经有了我要自己走,我是最厉害的观念,所以我不大确定把对方直接抱到车上算不算踩对方雷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孩接触过了。
提姆似乎有点困倦,他思索了下,理直气壮地伸出短短的手,对我道:
“please。”
我从善如流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什么你说这是惯着孩子?
哪里惯了!(震声)
他只是个五岁的宝宝啊!
我把他抱到了我的小破车旁,问了句他想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也许是没有坐过副驾驶的新奇,提姆指了指副驾驶,一副我要试试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把昨晚紧急手搓的儿童安全座椅塞到了副驾驶,并且给对方绑好了安全带,再用无形之术稍稍在对方周围做了点安全措施。
万事俱备。
我拧动了收音机。
伴随着音乐,车子欢快地往目的地开去,我们不紧不慢,沿路风平浪静。
难得和平的一天。
提姆好奇地看向窗外,看着那些掠过的花草树木,只觉得换了个地方,哪怕是同样的风景,也会有新鲜的感觉。
好半天,他才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起这辆车的内部。
和稍有破旧的外部相比,内部显得干净整齐:几个他看不大懂模样的小摆件,挂着的一串飞蛾形状的装饰——和今天普莉希拉帽子上的银饰飞蛾装饰很像。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奇特的音乐,极度迷幻轻盈,是逐渐急促的鼓点,像风声,亦或者某种生物的尖叫,又像是遥远的呐喊,遥远的回音。
很独特。
空气里带着一股浅淡的香味,提姆猜测这应该来自普莉希拉身上的香水。
并不刺鼻,是一股浅淡的花香,橘子的调子总能很轻盈的冒出,是足够令人安心的香气。
最起码,提姆不讨厌这股香气,甚至于在这股香气里,他又有了昏昏欲睡的困倦感。
他感到安心。
他不否认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