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撕开晨雾时，萧昱正梦见自己坠崖。

下坠的失重感突然变成硬板床的触感，他猛地睁眼，喉间仿佛残余着死亡前风灌进肺叶的剧痛。

蛛网交织的顶棚上，昏黄灯泡随风轻摇，铁皮墙外传来污言秽语的咒骂和金属罐滚动的哐当声，基地活过来了。

丹田处传来细微骚动。

意念微动，一株十厘米高的枇杷树苗从丹田钻出，叶片蜷曲如婴儿握拳。

触地瞬间舒展枝叶，化成一米高的小树，青绿金黄的果实交杂枝头，气息屏障随之展开。

这是他的保命符，末世降临后在大学花坛遇见的变异种。

彼时变异鼠正在食堂啃噬其他同学的内脏，他慌乱地寻找地方藏身，这株枇杷树却将根系主动缠上他流血的脚踝。

萧昱摸了摸它的小叶子，不知是在安抚它还是安抚自己。

前世，姑且将扭转时空前的五年称作前世，他慌不择路逃亡，意外闯进一处废弃植物园躲避，才捡回一条命，并在那里遇到了第二株植宠。

变异凉薯。

可惜当时有一群变异豺狗发现了它，并视为囊中之物。

萧昱无法和变异豺狗群对抗，只能放弃变异凉薯，导致后来三年异能增长缓慢。

他必须要赶在兽潮来临前，找到那株前世错过的植宠。

仔细挑了金黄色的果实摘下，萧昱思绪有些飘飞。

他每年只雨季摆摊，每月卖出十颗，换来的物资够维持一年温饱，却仍被盯上。也是太天真，才以为能靠摆摊苟活。

死亡记忆翻涌上来，他忙收拢心神，手边不多不少二十颗金黄的枇杷果，枇杷树变小缩回怀里蛰伏。

他掀起糊窗的塑料布，晨曦像掺了铁锈的污水泼在基地街道。

对面棚户区钻出个驼背老头，正用豁口菜刀刮罐头壁最后一点油星。

三十米外垃圾山突然爆发出撕打声，两个枯瘦如柴的男人为半袋过期蛋白粉大打出手……日常而鲜活。

该出发了，趁午间去趟黑市将枇杷换成晶核。

他将半块肉干塞进嘴里咀嚼，干咸的滋味充斥口腔，带着异兽肉特有的腥膻。

萧昱不免皱了皱眉头，变异枇杷的枝条从领口探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黑市入口的油毡布棚顶滴着昨夜的雨水。雨季已过三个月，一个月后结束，接着是长达三个月的热季。

里面街道两边摆满各种小摊子，不像交易中心需要门槛和严格的监管，这里自由许多，交易者也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能在这里变现。

萧昱刚铺开毯子，旁边卖弹簧刀的老瘸子就嗤笑：“穷鬼又来卖枇杷？不如告诉我们树在哪，我们帮你进上层区享受？”

萧昱并不理会，刺探的话他听多了，越理会他们越来劲。

金黄的果实刚摆出五颗，镶金牙的摊主立刻抛来一包止血粉：“换一颗！”

末世二年，别说新鲜水果，就连能入口的新鲜植物都少得可怜。细菌和真菌跟着一起变异，繁殖速度翻了几十倍，末世前的食物，但凡没有真空包装的，都烂成了一滩黑水，上面爬着肥硕的变异霉菌，碰一下，皮肤就会溃烂。

昆虫也变异了，指甲盖大的飞虫能叮穿铁皮，米粒大的潮虫能啃食木头和布料，物资的损耗速度，比人类消耗的速度快数十倍。

水更是奢侈品，自来水早就不能喝了，水里的变异寄生虫无孔不入，一旦钻进身体，没有特效药，只能等着器官被啃食殆尽，死状凄惨。

幸存者要么喝高价的桶装水和矿泉水，要么靠水系异能者供水，棚户区只有循环过滤水，而水系异能者，早成了各大势力争抢的目标，比肩黄金。

这就是末世，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求。

交易未完，刺耳哨声割裂喧嚣。

巡逻队的皮靴踏碎水洼，为首国字脸的目光扫过枇杷时，萧昱将一颗抛向他。枇杷枝在袖中绷紧，隔绝气场的波纹无声扩散。

国字脸利落接过那颗枇杷，随后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陆续有摊主将自己的货品递给巡逻队，这是贿.赂费，也是黑市能长存的原因之一。

随着巡逻队离开市场又活络起来，“只是突击巡逻，不防事不防事！”

萧昱把枇杷摆放在洗得发白的毯子上，又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剔骨刀，刀刃磨得发亮，勉强能自保。

边上的摊位，摆着些皱巴巴的野菜，几个老人围着摊位，用手指着野菜，和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沙哑，为了一口吃的，争得面红耳赤。

卖水的摊子最显眼，浑浊发黄的瓶装水一瓶一枚晶核，是棚户区的续命源。

“是新鲜的枇杷？”一个中年女人凑了过来，她的脸蜡黄，嘴唇干裂，眼睛死死地盯着毯子上的枇杷，声音都在发抖。

萧昱抬眼，淡淡道：“老规矩晶核换，最低阶晶核，十枚换一个枇杷，不换积分，不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