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江衍正准备往冰面上攀爬，被背后的响起声音吓的一哆嗦差点掉回海里。
过分安静的场景让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怎么跟过来了？？？”她扭头……看到正拽着自己脚踝的小鲸鱼陷入沉思。
“南北哥，让我跟着你...”小鱼说话间嘴里吐了个泡泡，他往上浮了点，把头彻底漏出来。
江衍使劲儿蹬了蹬脚，水面激起波澜，但他的手纹丝不动。
算了……她反身坐在冰面上，歪头盯着头发湿漉漉的少年。
眼神沟通僵持不下，江衍扶额叹气：“哈？我不是问这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鲸鱼突然眼神飘忽，自己一直偷偷跟在江衍的身后，只是……她太忘我了，根本没能察觉而已。
他想坐在她旁边，但又害怕自己一放手她就逃跑。江衍把他纠结的表情一览无遗……
江衍弯着身子，拍了拍他的手：“我不跑……”
“保证！”她竖起四根指头发誓。
少年纠结了一会儿，松开手，靠江衍递来的手接力，也坐在冰面上。
他嘟嘟囔囔回应江衍的问题：“感应....和他一样...我能感应到你。”
“而且...你可能没意识到，你在使用拟态的时候…..发出鸣叫了。”
这不就彻彻底底完蛋了吗？
江衍突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一样捂住嘴。
能通过声音找到自己，能听懂自己拟态时说的胡话，这个少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分明比小万更加难对付。
小鲸鱼在江衍震撼的表情下继续开口：“我真听的懂....你说...靠…要把他们……唔唔...”
江衍耳朵都竖起来了，趁骂人的词汇蹦出来前，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是……她确实用了所有语言能用的骂人词汇对着中心实验室说了一遍……
所以，他真的全听到了！
江衍满头黑线，满心想着孩子的教育要完蛋，还是被自己搞完蛋的。
苍天啊，我再也不说脏话了……我没有故意带坏孩子，饶了我吧。
被捂住的少年慢慢不再挣扎。
江衍心虚的清了清嗓子，把手缩回来：“小小年纪，别学我说话！！”
“那你先跟我回家。我愿意谈谈。”他执拗的拉住江衍的胳膊不撒手。
那眼神坚定的像必须吃到罐头的小猫……或者一定要啃掉骨头的小狗。
少年的瞳孔颜色和太阳余晖揉杂在一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倒是让江衍觉得是自己任性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错事。
“我不想回去。”江衍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他被带下来。
“因为遥控器？”小鱼问。
“不仅是因为遥控器。”她否定了问题。
两个人在冰面下，脑袋里窃窃私语，偶尔飞快的打几个手势交流。
【那我陪你一起，这里，不安全。】他指着冰面对江衍摇了摇头。
【别想着赶我，你不走，我不会回去，南北哥会帮我请假。】小鲸鱼游到江衍附近，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去，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其实江衍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样……但本着来都来了，又恰好碰见可循的踪迹，就想顺手把事儿办了！
这样说不定一举两得，回去就可以休更长的假……想更周全的计划对付敌人。
况且，江衍对自己的实力向来自信，以自己的情况，需要担心的永远都是对方……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顾及。
【你身体可以吗？】江衍举起被他牵住的手，担心溢于言表，空旷纯萃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不断交换。
【我，不比他差！】少年的嘴角撇了撇，脸上鼓鼓的生起闷气。
不是…怎么就误解了？！
【我没拿你和任何人比较，只是刚见面的时候你连呼吸都很微弱。你还不适合来执行任务！！】江衍飞快解释，在水里对他打手势。
小鱼又较劲的把自己和小万捆在了一起。
其实除了第一次催眠药剂下的见面，她自己早把两人划分分清清楚楚。
小鱼不回话一动不动，江衍明白了他的坚持，决定软处理。
【这样....一旦有危险，你就替我回去报信？】
【只有这样才能跟着我——】
【好....】江衍看着他点头，打了个上浮的手势。
太阳还半挂在空中，路面还看得清楚；想要行动，要趁着雪夜开始之前。
两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冰面上。
“你想好名字了吗？”江衍甩了甩头发发问。
“如果我们遇上特殊情况，总不能我连你叫什么都说不出。”她眯起眼睛，再次端详起少年的样貌。
“你长得很像混血……”小鱼的脸蛋是越来越出色，几乎不同于自己的亚洲面孔。
他的皮肤白的有些像营养不良……也有可能是在实验室没见过太阳……
“混血？什么意思...？血混在一起？”小鲸鱼低着头回答她的问题。
“不……但……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江衍想了想，其实他这么说也没错，混血不就是把不同国家的血统结合在一个人身上，长相也结合双方特征。
他学着江衍的样子甩了甩头，银黑色的碎发贴在额间。
透亮的水珠识趣的挂在少年的睫毛上，阳光透过他的面庞，亲吻上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照亮他本就偏向橙色的瞳孔。
江衍还是感觉自己被女娲区别对待了……
小鱼就像在发光一样.....是连自然都会偏爱的生物。
比起自己，他整个人更像被精雕细琢摆放在历史博物馆里的黄金比例雕塑，柔和的力量线条中带着独特的忧郁气质。
江衍突然有了灵感……她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眼前一亮。
难道他的妈妈是外国海域的鲸鱼？
所以他也一脉相承！！难怪小万也带着一种……恍惚又神秘的美感。
江衍词穷了……她看两眼少年又看看自己。
论身上的肌肉，自己还是赢了，她满意的笑了笑。
他们沿着血印的踪迹往前走。
小鱼还在思考混血的意思。
自己的血液里也流淌着她的……就是混血？？
毕竟自己是因为她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江衍看他犹豫不决出了个主意：“那你最好给自己取个外国一点的名字！”
“什么叫外国一点儿？外国是哪个国？我们难道不一样吗？”
他问的很直接，江衍感觉自己的思想像血栓一样，一下子被塞住了……
她解释：“就是，世界在你诞生之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课本……有学过吗？”
真解释起来，完全不只有一点儿费劲儿，江衍手脚并用，竹筒倒豆子一样解释了一大串……嘴皮子都快磨干了。
她活动着颈椎，自己脖子直的有些发痛，不知道路南北给孩子吃了什么营养品，说话非要抬着些头才能凑近小鱼。
“不过还是要看你喜欢什么名字....”她碎碎念着。
“外国名字就比如电影里的摩根？克里斯托弗？希腊神话里的恩底弥翁，阿多尼斯？或者一些上世纪的音乐家朱莉.伦敦。阿姆斯*朗....”
小鱼听的云里雾里，只管点头。
“所以就是字多一点...”他默默开口打断，这些名字在自己眼里的区别就像学校的贝弗莉老师和身边的江衍，听起来只是长短问题。
“啊....也可以这么说！”江衍再次如此跳脱的思维被堵住了嘴，可他说的完全有道理啊...
“而且要想好我们的关系，编一个可信的身份，比如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或者....”她看了一眼高个子的小鱼，还是打消了说他们是母子的念头。
“你的伴侣？”小鱼两手一合双眼放光。
江衍听见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哦，不不不，这个不行，你现在还太小了。”少年的提议被她全盘否定。
小鱼倒是来了兴趣，他头一次从江衍的神情中捕捉到慌张无措。
“我...说错话了吗？”他语气故作沮丧。
“只是...不想和弟弟一样，我想要个别的身份...”江衍投来的目光下，他顺势作出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子。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的关系，或许不太符合……”江衍被这一出搞得莫名的愧疚。
又想到他之前过的生活已经和小万天差地别，现在只是想要个不一样的身份而已，再说孩子还小……
再长大一点就能明白亲情和爱情的关系了？！而且只是假装
，江衍疯狂在自己心里已经替小鱼找借口。
“斯塔？耶尔达？伦萨？”
江衍随便从脑子里搜索几个名字，努力把话题扭转回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耶尔达？”江衍观察着少年的神色变化。
“你喜欢这个？”她再次确认着他的意愿，在期待的目光下少年点了点头。
“那就叫这个名字！！”
“简化后就可以叫你小耶，讲起来起来也很顺口！”
江衍开心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拥有名字的小鲸鱼学着她的样子，扬起嘴角微笑。
他悄悄发问：“小耶...也是叫我吗？”
“对！叫全名的话有时候会显得太正式……昵称听起来关系更近一些！”江衍解释着。
她决定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小鱼有了名字，就等于彻底有了新身份。
江衍围着他，开心的喊着小鲸鱼的新名字。
“小耶？”
“嗯——”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被称为小耶的少年歪着头，欣赏着为自己开心的江衍，心脏奏乐的鼓点比狂想曲还快。
他不是小万，不是弟弟，她也不是姐姐。
这很好了，耶尔达不仅拥有了名字，也拥有了小万没有的新选择。
这个“新”地方似乎和中心地带的气候不太一样，太阳一落山就开始稀稀拉拉飘起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