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让你们在这儿碰这东西的!”
高启强一脚踹翻木桌,桌面轰然倒地,彩色药丸四散滚动,在游戏厅后屋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唐小龙脊背躬成虾米,冷汗顺着下颌线砸在水泥地上。
“强、强哥……”
“我问你话!”高启强的声音压着滔天戾气,可仔细听,那底下藏着的不是愤怒——是失去过一切之后才会有的恐惧。
“是、是盛哥……”旁边的小弟吓得腿软,“盛哥说游戏厅流水太差,让、让我们搞点来钱快的营生……”
高启强眼前骤然发黑,扶着斑驳墙壁才勉强站稳。
高启盛。他的阿盛。
这场景、这对话、这满地致命的药丸——他见过。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过往。二十年牢狱,刑场上的枪响,阿盛从楼上纵身跃下时的身影,小兰抱着骨灰盒哭到晕厥……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冲破记忆闸门,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甚至记得阿盛死那天,自己跪在地上喊的那句话:“哥不要了……哥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
没人能听见。他是在地狱里喊的。
现在,他回来了。
“哥?”一声试探的轻唤拉回高启强的神智。
高启盛站在门口,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一身熨帖西装与这逼仄脏乱的后屋格格不入。他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心里盘算:哥正在气头上,先低头认错稳住他再说。
没有狡辩,没有推诿。他径直走到高启强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哥,我错了。”
四个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高启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一刻心软了,信了弟弟的鬼话,放任他一步步滑向深渊。
“我就是想让日子好过点,”高启盛垂着头,声音里裹着委屈,“游戏厅那点钱连养兄弟都不够,我想让你不用再辛苦,想让小兰嫁得体面……”
“你闭嘴。”高启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都出去。”
唐小龙如蒙大赦,拽着吓破胆的小弟连滚带爬出门。
屋内只剩兄弟二人。药丸的刺鼻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哥,要打要骂我都认。”高启盛依旧跪着,语气里藏着不服输的执拗,“这东西利润大,三个月就能把窟窿填上……”
“阿盛,你小灵通店里压了多少货?”
高启盛一愣,脸色微变:“哥,你怎么知道……”
“我问你,压了多少。”
高启盛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四十二万台。小灵通马上要退市了,厂家在清仓,我抄底拿的……但市场突然不行了,资金链断了。”
他抬起头,眼里有急切,也有不甘:“哥,我不是瞎搞。这单做成了,高家就彻底翻身了。但现在货压在手里,不赶紧找钱填窟窿,咱们之前赚的全得赔进去。我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就碰毒品?”
“这只是暂时的!等这一批出了,资金回笼,我保证——”
“保证什么?”高启强的声音忽然很平静,“保证你会停手?保证你不会越陷越深?”
高启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他从没见过哥哥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那种亲眼见过最坏的结果之后才会有的、彻骨的悲凉。
“哥……你到底怎么了?”
高启强没有回答。他拉开房门:“小龙。”
唐小龙战战兢兢探进半个身子。
“上回给阿盛送货的钟阿四,你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