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还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薄纱。
秦昭野和宋临砚不在一个考场。前者在三班,后者在本班。
走进考场前,秦昭野回头看了一眼。宋临砚站在走廊尽头,正低着头发呆,晨光在他侧脸镀了道很淡的金边,暖暖的。像是感应到视线,他忽然抬头,对上了秦昭野的目光。
两人隔着喧闹的人群对视片刻。宋临砚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似无声的肯定。
秦昭野忽然就安下了心。
*
最后一门物理考试结束,秦昭野呼出一口气,将东西收拾好,起身走出了考场。夕阳斜斜地挂在教学楼之上,把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宋临砚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拎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温柔的夕阳像被揉碎的金箔,细细簌簌落在宋临砚身上,把他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
秦昭野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鞋底踩过走廊地砖的声响,在考完试的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还没走到跟前,就见宋临砚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手里拎着的书包带子微微晃了晃。
“感觉怎么样?”宋临砚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秦昭野熟悉的温和。
“挺好的。”秦昭野凑近看了眼宋临砚手里的书包,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先去教室拿东西?”
“猜的。”宋临砚把书包递给他,说:“魏新词他们在楼下等,说考完要去吃冰镇西瓜。”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重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
后花园里的小凉庭子内,寒枝靠在潭影肩上,道:“对了影子,你分科想好了没?”
潭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道:“想好了,选理。我跟我妈聊了一晚上,她说尊重我的决定,还说要是以后学累了,她给我炖鸡汤补脑子。”
“那太好了!”魏新词笑着说:“这样咱们五个就能在理科班聚齐了,以后刷题考试都有伴儿!”
寒枝直起身,笑着踹了他一脚,道:“你先别高兴太早,要是月考排名跟不上,说不定还得被分到不同的班。”
几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暮春的风带着玉兰花瓣的香气,拂过脸颊时格外舒服。
秦昭野走在中间,听着身边几人的打闹声,又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宋临砚。
对方正听着几人说班里的趣事,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他忽然想起前一晚在客厅的拥抱,想起宋临砚放在他发梢的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怎么了?”宋临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突然开口问道。
秦昭野一愣,赶忙移开了视线,看向路边的梧桐树,道:“没什么。”他顿了一下,弯着眸子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宋临砚的脚步顿了半秒,耳尖在夕阳下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他偏过头,避开秦昭野直白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书包带。
寒枝拉着潭影冲走在最后的两人挥了挥手,道:“我们走了,下周一见。”
“好,周一见。”
等几人走后,秦昭野歪着脑袋凑近看他,问道:“怎么不说话?”
宋临砚别开视线,嗓音莫名发紧,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至少也该应一声啊。”秦昭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道:“走吧。”
“好。”宋临砚应了声,被那一下轻戳烫得别开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脸没挪开,反而往秦昭野手心里贴了贴。
那一下贴上的触感软得发烫,像把夕阳里最暖的那缕光揉进了手心里。
秦昭野的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觉得掌心那块皮肤像是被点燃了,热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窜。
宋临砚自己也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两人就这么僵在梧桐树影里,晚风吹动宋临砚额前的碎发,露出泛红的耳尖。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宋临砚先一步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那点微乎其微的距离。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试图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平日里清冷镇定的面容此刻像是被晚霞浸透,连脖颈都晕开了一层薄红。
秦昭野还僵在原地,掌心那短暂而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直直挠进心里。
他看着宋临砚罕见的无措模样,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躲闪着,像是做错了事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孩子。
心头那莫名快了半拍的心跳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鼓噪着,撞击着胸腔。
周围喧闹的人声、拂过树梢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之间这缕微妙得几乎要绷断的空气。
他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温热。
秦昭野别开视线,道:“走了。”
“嗯。”
刚走进门,秦昭野忽然说道:“诶对了,明天去看电影不?”
宋临砚边换着鞋边问:“几点到几点?”
“等我看看。”秦昭野翻了翻手机,道:“晚上六点二十五到八点四十五。”
宋临砚点头,又问:“什么类型的?”
秦昭野忽然沉默,宋临砚抬眼看他,少年抿了一下唇,道:“悬疑……”
宋临砚:“?……”
“那天谁说的有心理阴影的?”
秦昭野转开视线,有些心虚的说:“它是刑侦题材的,应该不会太吓人的吧……”
“呵。”宋临砚收回目光,道:“别看一半提前走就行。”
“我尽量呢亲。”
宋临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这么喜欢当客服?”
秦昭野晃了晃脑袋,说:“不知道呢亲。”
“那就说好了哈。”秦昭野买了两张票,“明天吃完晚饭就去,不准放我鸽子。”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我不管。”
*
次日半晚,秦昭野偏头问道:“你喝可乐吗?”
宋临砚摇头。
秦昭野看了一眼时间,买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宋临砚:“?”
“我不用。”宋临砚正想将可乐推回秦昭野手中。
秦临砚转手塞进他手里,拉着他另一只手朝影厅走,说:“买都买了,我一个人又喝不完,总不能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