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敢用毒毁梅，便已撕破所有伪善。流言、骚扰、纵火、下毒……下一步是什么，你我难以预料。但可以料定，他绝不会因你在城隍庙，便手下留情。反倒因你落单，更易下手。”

孟知微凝视着她，“你方才说同气连枝。既知同气连枝，便该明白，此刻分开，才是予他分而击破之机。”

她上前一步，握住苏婉凝微微颤抖的双手：“还记得那《斗米谣》是谁人所赠？又是为何而唱？戏文能传唱，是因它道出人心中共通的悲愤与盼望。我们此刻处境，亦如是。秦景珩要毁的，不仅是梅，是戏，是医馆，更是这点燃在人心里的，不肯屈服的气。”

“你若有事，那戏还谁人唱？梅谁人赞？这气，又由谁来续？”

苏婉凝浑身一震，抬眼看向孟知微。

鼻尖一酸，她猛地低下头，许久，才哑声应道：“孟姐姐……我……我应下。只是，恐连累你们……”

“何来连累。” 孟知微松开手，语气复归温和，“既同舟，当共济。风雨袭来，聚在一处，总好过各自飘零。”

她转身，对一旁同样眼眶发红的陈嬷嬷道：“嬷嬷，你帮忙收拾下东厢。宋老爹年迈，住南间，几位姑娘住北间。婉凝与我暂挤一挤。”

陈嬷嬷忙不迭应了去张罗。

一直沉默的宋老爹，抱着胡琴起身，对着孟知微，深深作了一揖，老泪纵横：“孟大夫高义……老朽，代班主，代戏班上下，谢过了！”

“宋老爹快别如此。” 孟知微扶起他，“往后，还需您老妙手琴音，伴婉凝唱出新声。”

安顿好戏班众人，孟知微又寻了铁牛来，低声嘱咐一番。铁牛领命，自去寻大柱等人，安排暗中护卫回春堂与往来梅园路径之事。

日头渐高，镇子苏醒，表面上与往日无异。但有心人却能察觉，街巷间的气氛更加凝滞。

丰裕号前依旧冷清，偶有路人经过，投去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鄙夷之意。关于秦家、粮价、昨夜谢家梅园闹贼的种种传言，在压抑的沉默下，如地火暗涌。

回春堂照常开诊，只是孟知微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苏婉凝闭门不出，在后院厢房中，对着那卷《斗米谣》的词稿，一遍遍琢磨着新的唱腔。戏班其他人也各自找些活计，尽量不添乱。

谢疏尘午后过来了一趟，捎带来些米粮菜蔬，与孟知微在堂后低声交谈片刻，又匆匆返回梅园。两人目光相接，俱是平静，却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藏的警惕与坚定。

他知道，他将最重要的珍宝，托付于此。

她亦知，她将承载起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黄昏时分，孟知微检查完各处门户，又特意去看了檐下那两盆梅。新苞灼灼，在暮色中如点点血珠。

她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花萼，低语：“这一次，我们大家守着你。”

夜色，再次无声笼罩。

这一次，小院里多了灯火，多了人声，也多了无数醒着的耳朵，和绷紧的心弦。

固守，是为了不让那点微光，被轻易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