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瞅了一眼又一眼，一时间也看不出裴凛的喜怒哀乐，干脆大着胆子道，“陛下，可要召那位沈采女侍寝？”

真要说起来，还是那位沈采女更厉害些，弄了这么一出，可真是吸引了陛下的注意。

裴凛一个眼刀扫了过去，语气冷漠道，“怎么，你这是收了沈家的好处？朕赏你的那些，还不够你花的？”

大福连忙陪笑道，“陛下，老奴是那样的人嘛，只是想着，那些采女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难道就一直那么放着吗？再说，那位沈采女，想来也是有什么独特之处，是以太子殿下才会另眼相待，陛下不如见见？”

裴凛似乎哼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大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福心里急，却因为有小太子在，倒也没有太急。

只是想着，陛下能多绵延子嗣，自然是极好的。可登基这么些年，都未曾纳妃，再想想昔日那位太子妃的“丰功伟绩”，大福心里一直琢磨着，陛下是不是被已故太子妃给弄出了阴影，所以才会对女色如此抗拒？

等等！

大福愣了一下。

他记得陛下储位东宫时的原配，那位已故太子妃，似乎就是姓沈。

陛下登基后，除了一并册封太子，就是追封那位太子妃为皇后。

太子妃的名姓大福记不得了，便是有关于她的记载，也只有“淳昭皇后沈氏”几个字。

寥寥几笔，连多几句话都不愿，可见陛下对这位太子妃厌恶到了什么地步，若不是有小太子，怕是连个封号都没有。

难道陛下因为对淳昭皇后的不喜，连带着姓沈的女子也都一块不喜了吗？

大福心里疑惑，却也知晓这事他没法问，总不能让他去质问陛下心里的想法吧？

裴凛看着眼珠子溜溜转的大福，突然开口道，“你可还记得太子妃的模样？”

大福顿了一下，连忙道，“自然是记得的。”

太子妃脾气虽然差，出身也不显，可真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那你可还记得……”

大福竖起耳朵听着，可是还记得什么，裴凛却没有说下去。

好一会儿裴凛才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她不好呢，明明她是一个……”

大福心里抓耳挠腮的，恨不得抓着裴凛的肩膀摇晃，是什么陛下你倒是说下去啊，哪有说话说一半，这么吊人胃口的。

当然只是想想，他并不能那么做。

裴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她走了以后，身边的人都变了，似乎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留下的，只有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可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

娇纵无理又如何，总归只对他一人，又不是对别人。

不会琴棋书画又能怎样，总归他也不需要她做那些。

说到女红，裴凛的手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香囊，他不看，都知道自己的手按在香囊上的哪一处。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是我绣的，你可别嫌弃丑啊，这个头大的是你，这个头小的是我。”

眼睛有些酸，裴凛闭上眼睛，把即将涌出眼眶的东西逼了回去。

他至今都没弄明白，那日为何会如此。

——“裴凛，这孩子你要是不要，我就带走了，也省得日后你娶了别人，再看他不顺眼。”

“不！不要！”裴凛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只一瞬间，觉得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眼前一片猩红，仿佛看到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活着，不然我死不瞑目。”

“陛下！陛下！”大福察觉不对劲，立马抓住的裴凛的手臂。

可是刚碰到，大福就被裴凛推了个跟头。

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裴凛睁开眼睛看着他，大福只看到裴凛那双猩红的眼。

他心里害怕，可仍然是爬了出去，紧紧攥着裴凛的衣摆，“陛下，陛下，清醒点儿，您可不能出事啊，您还有小太子呢。太子殿下他还小，已经没了娘，您要是有个万一，您让小殿下怎么办呐？”

裴凛神色顿住，似乎是在回神什么，许久才道，“昀儿？”

眼看着情况可控，大福连忙道，“对对对，太子殿下，您多想想太子殿下。”

裴凛再次沉默下来，只是眼中猩红未退，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最后又落到大福身上。

他道，“大福？你怎么在这里？太子妃呢，可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大福立马道，“太子妃已经睡下了，见陛……殿下还未回东宫，所以让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