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却说太子并无大碍。

可是太子那苍白的脸色和冷汗是装不出来的，皇帝觉得太医这分明就是医术不精，当着他的面都敢欺瞒。

“父皇，儿臣没事，请父皇不要怪罪太医。”裴凛起身，对着皇帝说道。

他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和老皇帝装什么父子情深。他想回东宫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立刻回去。

见他身形恍惚，脚步踉跄，似乎随时就会倒下，老皇帝连忙喊人用轿撵将他抬了回去，又命太医随行。

裴凛回到东宫，站在院中，神色有些恍惚，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到底该是哪样，他又说不上来。

回到寝殿，他扶着床榻坐下，又缓缓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内侍见太子很不舒服，也不敢打扰，只在外间候着。

自然是没听到太子睡梦中的呢喃，“阿楹，不要走。”

大福刚要进殿内，就被太子身边的人拦住了。

小皇孙早产，生下来身子就弱，乳娘照顾的也不上心，他发现的时候，竟然发了热。

大福本来不想管的，可心里不知道为何，听着小皇孙那虚弱的哭声，心里难受的厉害，便咬牙过来找了太子殿下。

他虽然是跟在太子妃身边的，却是太子殿下派去盯着太子妃的，毕竟那女子小门小户出身，进了这京城，也不曾改过自己的做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时常想着自己对太子殿下有救命之恩，对他们这些宫人颐气指使。

可他过来的路上，一个劲的安慰自己，稚子无辜，只要太子殿下肯去看看小皇孙，那些人定然不敢怠慢的。

大福没能进去，太子身边的内侍拦住了他，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不能打扰。

“可是小皇孙那边，等不得了。”

“大福，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不该管的不要管。”对方笑着说道。

只是那眼中并没有任何的笑意。

东宫上下，就没有不讨厌那位太子妃的。

如今她出了事，当面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谁不骂一句报应。往后东宫还会有新的主子，也会有新的小皇孙。

大福愣了一会儿，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可是又隐约觉得对方说得不太对。

他想反驳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大福只好转身走了，没走两步，突然咬牙转身，直接就往殿里冲了过去，对方没防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福已经闯进了大殿里。

他只看到床上躺了个人，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快去看看小皇孙吧。”

内侍连忙喊人过来，一左一右的架住大福的胳膊把他往外拖拽，榻上的裴凛眼睛动了动。

他方才睡了过去，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听到吵闹声的时候，梦突然就断了，只一瞬间，他便想不起来方才到底梦见了什么。

“何事吵闹？”裴凛闭着眼睛说道。

他隐约听到什么小皇孙，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东宫里哪里来的什么小皇孙。

见裴凛发话，大福连忙挣脱压着自己的人，膝行上前。

“是小皇孙，是太子妃生的小皇孙，他发热了，太子殿下，求您快去看看吧。”

裴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福口中的小皇孙，是沈氏留下的孩子。

孩子？

裴凛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给忘记了，可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他勉强起身，让大福带他过去看看那位小皇孙，也就是他的……孩子。

大福连忙起身带他过去。

*

揽月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在廊下，就在方才，以前带着她的掌事姑姑突然找到她，说是再跟她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出宫了。

听到掌事姑姑的话，揽月有些茫然，她何时说过自己不出宫，她这些年，日日夜夜的盼着自己到了年岁能够出宫。

虽说家人已经不在了，可她在宫里跟着一位绣娘学了针线活，便是出宫，她也能养得活自己。

掌事姑姑却告诉她，消息刚放出来的时候，揽月就说过她不打算出宫。揽月却记不清楚有这回事，她怀疑是掌事姑姑弄错了。

掌事姑姑也觉得不太对劲，核对了名单之后，为了防止有什么错漏，便又各处询问了一下，揽月这边，也是例行询问。

果然就是这样，没到最后出宫的时刻，总会有一些反悔的。

掌事姑姑看着揽月道，“那我便将你的名字添到出宫名单上去，不会再反悔吧？”

“多谢姑姑，麻烦姑姑跑一趟，我不会反悔的。”揽月从荷包里拿了块碎银子塞进了掌事姑姑的手里。

看着掌事姑姑走了之后，揽月有一瞬间的愣怔，她似乎答应过谁，说不会出宫的，要一辈子待在宫里。

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只能摇头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