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方才停下来的地方，有个东西落了下来。

那是一枚香囊。

上面绣着古怪的图案。

裴凛神色微怔，耳边仿佛有人在和他说话。

“那我试试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太丑你不许笑我。”

“嗯，保证不笑你。”

他将香囊捡了起来，他猜这应该是沈氏留下的东西，那女人果然是不善女红，居然绣出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裴凛本该将沈氏的东西扔了，又或者吩咐人扔进火堆里烧了，可他鬼使神差的选择了将香囊留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只心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不能将这个东西扔掉。

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心头有些茫然，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对，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要做什么才好。

思索片刻，他去侧殿看了裴昀，被太医看过之后，裴昀看起来好多了。新来的乳母大概是被叮嘱过，照顾的很是尽职，裴昀看起来长了一些肉。

可依旧是小小的一团。

他身子不好，太医说是早产生下的缘故。

裴凛时常会看着他发愣，他本该怨恨沈氏的，毕竟是那样一个不堪的女子，连带着她生下来的孩子也该怨恨的。

可是裴凛却只是看着孩子，心里觉得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他感觉自己像是病了，找了太医过来，可是太医却说他没病。

裴凛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他感觉自己迟早会疯掉。

他干脆打起精神来，安王那边大概是想趁这个机会攻讦他的错处，想要把事情闹大，让老皇帝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当初他回京时的伏击，就是安王的手笔，裴凛觉得，应该趁机还给他才对，省得他总是不安稳，上蹿下跳的，看的人心烦。

裴凛丢下了脑子里的那些杂念，专心去对付安王，看着安王在朝堂上连吃几个闷亏，心情大好。

裴昀的身体在太医的调养下也好了许多。

许是因为血脉相连，裴凛对于这个孩子生不出什么恶感，有时候也会抱着哄哄他。只是有时候，他像是魔怔了一般，看着裴昀那肉乎乎的脸蛋，忽然想着，要是沈氏还在，看到孩子的模样，一定会很高兴吧。

裴昀生得很像自己，可有些地方，大概是像沈氏吧。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裴凛又缓缓把孩子放下了，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会想到那个女人。

沈氏沈氏，他甚至连她的名字叫什么都忘了。

也没有别人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裴凛还问过大福，之前他在沈氏跟前伺候，竟然都想不起来了。

便是留下的，也只有“东宫太子妃沈氏”几个字。裴凛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在他努力去把那些事情都忘记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个东西，一个丑得奇怪的东西。

裴凛看着那东西，脑海里莫名就出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知道那是一个香炉，知道做好以后，是要放在他的案几上。

裴凛嗤笑，他知道，定然又是那个沈氏留下的东西。

他让大福把东西收起来放到库房，连同之前沈氏的东西放在一起。他安慰自己，沈氏性格虽说跋扈了一些，可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们之间又有了孩子，难忘也正常。

裴凛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断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如何，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子如何。

只要将沈氏的一切都处理干净，那就不会再时时想起她。倘若昀儿长大，想要知道自己的生母，他也不会阻止就是。

裴凛自我安慰道。

朝堂上的事情，裴凛应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安王吃过几次暗亏，到底长了记性，不敢再上蹿下跳。陆贵妃会吹枕边风不错，可是他的好父皇，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要是伤及了自己的好处，便是陆贵妃的面子也不会给的。拿捏住了这一点，朝堂上便安稳了许多。

裴凛进退有度，知道他父皇如今年纪大了，自己这个太子在时刻提醒父皇他年老的事实，是以偶尔会犯点儿小错，叫他父皇心里安稳，让父皇感觉，他这个儿子，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今日刚回东宫，就看到大福架着裴昀的手臂，裴昀能够借着大福的力道，在地上走两步。

“太子殿下，郡王会走路了。”大福乐呵呵的说道。

裴昀半岁了，算不上会走，只是大福一直照顾着，还会叫他怎么喊爹爹。如今看到自己的爹爹回来，立刻便张手要抱，裴凛将他抱了起来。

“今日可哭闹了？”

“不曾，郡王一直都在玩玩具呢。”大福笑着说道。

裴凛抱着裴昀正要去正殿，东宫詹事笑着走来，对着裴凛道，“殿下，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裴凛皱眉道。

他最近并未吩咐詹事做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雪耳啊，咱们按照殿下给的法子培育，果真成了。”

裴凛愣了一下，“什么雪耳？”

詹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凛，又扭头看看大福，随后道，“就是那个雪耳啊，殿下先前拿了一个方子，要我们按照上头的办法培植，说是能养出雪耳来。”

仔细算起来，那还是太子妃去世之前的事情呢，怎么殿下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记得的模样？

总不能是觉得他们弄得太久了，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