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一举，优雅地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喝酒的动作很帅，手捏着酒杯往上一送，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酒杯就空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好酒量，喝这么大一杯眼睛都不眨一下！”

“合同都没签许教授这就护上啦？”

“嗯。”空杯被她随手一放，许柚一嘴角压了下，她按着姜至坐回去，手指轻轻一拨转盘，那盘姜至望眼欲穿的葫芦鸡从桌子另一边转了过来，切成几块鸡腿对着姜至的方向缓缓停下，肉最多的那几块的正好在她手边。

姜至看着那根非常‘懂事’的鸡腿，心没由来地快速跳了几下。

她确实有点饿了，但大家都没动筷又不好下手，眼睁睁望着鸡腿从自己面前转走，只能想着等它下次路过面前时鸡腿或者鸡排的位置还能剩下一二，给自己解解馋。

瞅见许柚一喝酒，项目组的年轻人站起来，戴着副斯文的眼镜，头发特意做了造型，噙着笑目标明确地走向许柚一。

“许教授你好，我是西都文物局的小李，李明辉，去年您墓室修复的纪录片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他讲话带着官腔，凑着凑着的过来，挤得姜至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今天终于有幸当年认识您了。”

许柚一笑了笑，顺了姜至那只装一口酒的牛眼杯，倒满和他碰了一下，抿了半口

见许柚一没喝完，李明辉没走又倒了满杯，笑容满面举起来，“许教授，我再敬您一杯，你的模型真是巧----”

“李工。”许柚一打断了他，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叫他的称呼很有距离感，“酒慢慢喝，菜放凉了就没滋味了。”

李明辉愣了一下，干笑着回了座位“对对对，先吃菜先吃菜。”

“吃饭吃饭。”

“服务员，鱼汤给大家分一下。”

大家纷纷拆开筷子，姜至意思地笑了笑，已经选好夹那几块鸡肉了，筷子刚碰到香酥的鸡皮，转盘就开始带着往前走速度快得即将从姜至的筷尖滑走。

姜至的手僵在半空，就在和鸡腿擦肩而过的那一秒，

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转盘。

修长的指尖落在转盘边缘，牢牢将转盘钉住，许柚一没看姜至，垂眸安静地喝着面前的茶，按住转盘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松松地落在玻璃上，像不小心放上去的。

姜至抓住机会夹走了心选鸡肉，等她喜滋滋低头品尝时，许柚一的手才默不作声从转盘上收回去，自然地搭回桌沿。

姜至余光里看她侧过脸跟郑矜聊着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郑矜在桌上讲起了一个很多年前在西北做的石窟修复项目，说里面的壁画的颜料层大面积起甲，手指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粉末，讲她们如何把加固剂一点一点地渗透回去，做比蜗牛还缓慢的修复。

桌上安静下来，碗碟碰撞的声音都轻了，专心听着她说故事。

“有天晚上，我们在洞窟里加班，外面突然刮起沙尘暴，电吹断了，我们回不去就打开手电筒继续做。”郑矜轻声回忆着，“小许在的那块区域就她一个人，也不吭声，我们做完手头的部分等沙暴停了回到宿舍，才发现她没回来。”

姜至偏头看了许柚一一眼，故事的主角夹了块慢悠悠圆滚滚的宫爆虾球，送进嘴里嚼着，察觉到姜至的目光，便拿起公筷给她的碗里也放了一只虾球。

“甜辣的，你应该很喜欢吃。”许柚一嚼完才补了句

“哦，好。”姜至乖乖夹着喂进嘴里，Q弹的虾肉裹着甜辣的酱汁好吃地让她眯上了眼睛，小声和许柚一探讨“调料很好吃，酸酸的。”

不一会，又一只虾球稳稳落进姜至碗里

席间有人问了一句，“那后面派人去接了吗？”

“沙暴又来了，比上次的更大，外面风刮得呼呼的，沙子打在门窗上噼里啪啦地响，电话也打不通。”郑矜顿了一下，“外面危险，司机也不敢去接，我们就决定等沙暴过去了再把人接回来。”

“一直等到早上五、六点的样子，沙暴才小一点，我们就回去找她。”

“到那一看，她还蹲在那个地方，手电筒没电了，就贴着壁画一滴一滴地往裂缝里渗加固剂，外面的沙暴刮了多久，她就做了多久，连姿势都没换过。”

郑矜说完很自豪的笑了笑，“她舍得钻研，又愿意吃苦，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这次的修复项目交给她，绝对没问题的。”

许柚一站起来，酒杯举到齐眉的高度敬了郑矜一杯酒，“我能有今天，全靠老师不遗余力的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