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坑缓缓关闭,还没有爬出坑的蛇被埋藏在地底,已经爬出来的蛇蜿蜒在房子各个地方。
墙壁、楼梯、走廊、栏杆、餐厅……无处不在。
她们望向彼此,每人的手里、脚边都有个笼子,装着各自的蛇。
“培养默契……”
寂静中,秦玉出了声。
“怎、怎么培养?”
“当猫猫狗狗养?”平月把自己的笼子提起来,平蛇在里面睡得呼呼,小小的蛇体一鼓一鼓。
没叫醒它,她拎着笼子到处逛,有些女生已经提着笼子回楼上了,有些女生还在疯狂报警,打不通,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抽泣,蛇在脚边的笼子里嘭嘭撞。
平月不认识那些蛇,只能看个大概,都是些很凶的蛇,有个女生选的蟒,至少五米长,笼子被她提得吃力,在那里用力推。
如果从蛇推测人的心思,那这些人是很有野心的人,必须要挣10亿美元离开,而平月……是最怕死的人。
没人比她的蛇小,换个说法,别人的蛇尾巴一巴掌就能拍死平月的蛇。
“你去哪里!”秦玉追她几步,追上了又回头看自己的蛇,她很怕蛇,但她听得懂规则,不能离开自己的蛇,破坏规则的下场,她不想去实践,于是她又往回跑几步,在蛇和平月之间左右踌躇。
伸手想提笼子,又不敢,怕笼子里的蛇钻出来咬她。
可是那个人越走越远了,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怕蛇,不然不可能选那么小的蛇,可是她是唯一一个帮助自己的人。
在危险的地方,一旦接受帮助,人会下意识把对方划进自己的安全地带,去依赖,把那个人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
除了平月,她没有认识的人了,也没有可以让她找到安全感的人了。
她非常需要安全感,非常需要人的陪伴。
“逛逛,”平月睁眼说瞎话,“带它见见世面。”
带它见见世面……
秦玉有刹那的无语,那条蛇睡得打雷都打不醒的样子……秦玉忽然亮了亮眼睛,这是一种培养方式!
笼子里的猪鼻蛇还在装死,秦玉眼睛一闭,咬牙抓住笼子顶端的把手。
咬吧咬吧,要么咬死她,要么她被咬死算了!
不能原地踏步!
她得跟上她,做个伴!
秦玉一手抓衣架,一手提笼子,颠颠撞撞去追平月。
猪鼻蛇被颠得又怕又吓,怂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秦玉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追上平月,走在她身边,心里的紧张一点点被安抚下去,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觉得只要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她就能安心。
逛到一半时——她真不懂这个“见见世面”是怎么个世面法,不就是在大厅里东逛逛西看看吗?她早看过了,给蛇看看得懂吗?
她疑惑地转头看身边的人,跟大爷遛弯一样,提着笼子,瞎溜达,只不过大爷笼子里是鸟,她笼子里是蛇。
她神情很淡,眼神也淡淡的,看东西有种淡淡的感觉,和那种不放在眼里不一样,而是风一样轻,看过了,就过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没看清楚,可能就是轻风从脸上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爬在墙上的蛇冲她吼,她目不斜视,不去看,那蛇没吓唬到她,又爬走了。
秦玉忽然知道自己的安心源于什么,不是身边有个人就安心,而是身边这个人很稳定,心态稳,情绪稳,让她不由自主放轻松,潜意识相信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她会稳妥地处理一切,会稳妥地提供办法,就像她怕蛇,选不出来,她会帮她征询什么蛇比较好养,会帮她叫佣人。
她都不敢叫佣人的,她认为佣人在这个地方,就是帮凶,帮人囚禁她们,是很凶狠的存在,她不敢面对佣人。
可是对方轻轻松松,像在餐厅招服务员那样,抬抬手指就给叫过来了。
秦玉佩服她,还很羡慕她。
尽管她们都怕蛇,但在秦玉心里,她觉得这个人就是比自己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秦玉想和她做朋友,“我叫秦玉,和田玉的玉。”
“平月,月光的月。”
“哪个ping?”
“平常的平。”
“好稀有的姓。”秦玉惊讶。
平月微怔,好正常的对话。
正常得让她不适应。
大门到了,没有佣人看守,没有锁,没有自动按钮,平月伸手贴上去,手感很厚,她试着用力,很好,这门重得能拍死她,死成一滩血泥的那种拍法。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门没锁,也没人守着了,除了怪力无穷的佣人,没人推得开。
“你……”秦玉想问她“见见世面”是不是指从这里逃出去,没敢问,怕被佣人听见,她们的耳朵像顺风耳,隔很远就能听见她们的话。
她静静站在旁边等,如果平月跑,她会跟着跑。
平月只是摸了摸,摸完了,转身,回走,秦玉望着她稳稳的背影,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可惜,她觉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门外的世界她们还没有见过,贸然出去,很危险。
她匆匆追上去,安慰平月:“我和朋友们约好了在机场见面,她们没等到我,肯定会报警。”
平月点点头。
没有预想中的兴奋,秦玉迷惑:“你不相信吗?”
“相信。”但报警没用,她朋友不会报警的概率是99.99%,平月没有明说,人有期望是好事。
两人在房子里逛了整整三圈,秦玉手里的衣架被她从捏得死紧到松松抓着。
三圈逛完,平月累了,回到躺椅那儿躺下,让佣人端水来,她喝完大半杯白水,开始闭目养神。秦玉也累了,蹲在旁边歇气。
“发现什么了?”林雪问,她哪也没去,带着蛇在这儿睡了三个小时,这会儿,网纹蟒正顺着落地窗爬上爬下。
秦玉盯着那条庞大的网纹蟒,有点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害怕这条蛇,她能直视很多蛇了,甚至能接受自己的猪鼻蛇在笼子里翻滚打转,笼子就在脚边,她没害怕,一点也不怕它钻出来咬自己一口,手里的衣架放在远处,也不拿来防身用了,她还能主动去看别的蛇。
听见林雪的问题,她忽然意识到平月不是在瞎逛,她是在让蛇见见世面的同时,让自己熟悉蛇群、习惯蛇群、适应这座充满蛇的房子。
秦玉抬头,玻璃上有条蛇冲她吐舌头,嘶嘶叫,她并不害怕,只要它不来扑过来咬她,她都能和它对视,当然,还是做不到像平月那样冲蛇呼回去。
秦玉,在这短短三个小时内,渐渐习惯蛇群。
天知道三个小时之前,她怕得想去死。
好没有道理,好神奇。
“摄像头33个,佣人33个,餐厅有后门,不确定后门之外是室外还是储藏室,四楼空的,二楼是佣人的卧室。”平月说,“倒计时的读秒是正常的,今天是8月8日,下午4点58分45秒。最大的一条蛇目测30米长,12L矿泉水水桶粗,花斑纹,是个粉头发女孩的蛇,手臂上有蛇纹,蛇爱好者。”
秦玉:“?”
秦玉听得两眼发懵,又两眼发光。
果然人家是在见世面,只有她是在熟悉环境克服心理恐惧……
“那两条蛇没死。”平月偏头,想知道林雪的态度。
她说的是一条被摔下楼替换掉肝脏的蛇,一条是被她投毒的蛇。
两条蛇,都活着。
“你该庆幸没死,否则……”
林雪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的晚餐,就是生吃它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