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吃……”

“吃掉，出去吐！”

它又不是垃圾桶！黄金蟒扭曲。

尾巴上的毒牙陷得更深了，黄金蟒被迫认命：“嘶嘶……”心里牢牢记下了这笔仇，等这条毒蛇再长大点，它一定绞死它！

黄金蟒把脖子退出来，脑袋退出来，幽怨地伸出蛇信子，慢吞吞，蚂蚁搬家那样，一点一点朝洗手池蜿蜒。

再慢也抵不住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磨磨蹭蹭到了水池边，它立在那里，对着发臭的尸体痛苦半响，回头看平司司，想要不要趁一个不注意再逃一次。

根本不给它机会。

平司司是个威武的杀手，毒牙在灯光里闪闪发亮，威风凛凛盯住它。

恶毒！

黄金蟒心已死，它就不该贪吃，它就不该进来，它就应该跟它们一起跑，张大嘴，再张大，再张大，探进池子，呕——

臭得想吐。

叼住一池子的尸体，舌头一卷，把边边角角的尸体一并卷进嘴巴，卷完了，蛇信一扫，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扫着扫着，突然，“哗啦”一声，蛇信因为愤怒用力过猛而顶开了排水口的金属块，水哗啦流走，带走了水里的一条死蛇。

黄金蟒：“？”

明明可以排走，为什么非要它吃掉拿出去吐！

呕！

恶毒的傻蛇！

它把嘴巴一关，呜呜咽咽从打开的窗户跳出去，落地快速几个蜿蜒，游出去几十米远，呕——把尸体全部吐出去。

嘴里的臭味浓郁得同伴们避它而行。

它的小伙伴问它为什么要吃死掉的蛇，它“嘶嘶”两声，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它是被一条幼崽逼的吗？

它都三岁了！

说它身上的牙印、牙洞是幼崽咬的吗？

它都成年了！

小伙伴信不信得另说，实在是……好丢脸。

黄金蟒沉默地哭着走了。

平司司拉上窗，留一个缝隙。

池子里还有臭味，它记得那群幼崽子们是怎么放水的，坐在水龙头上，尾巴顶住把手，往旁边掰。

哗哗哗，哗哗哗……

水冲进池子，把池子里的臭味从排水口冲走。

平司司盯着排水孔，那个洞，好像比两条幼蛇还宽，好像可以……

算了，它困了。

它张开嘴，打个大大的哈欠，朝掉在地上的笼子爬。

忽然，它往门歪了歪脖子，颊窝收缩，感知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像在飘。

那个脚步声从大门口进来，接近床，靠近那个人。

“嘶——！”

平司司跳起来撞在门上，“嘭”地一声响，佣人停在床边，盯向卫生间的门。

窸窸窣窣，一条蛇尾巴戳开门缝的毛巾，从里面钻了出来。

平司司尾巴一摆，爬到床边，沿着床柱子盘上去，费力地立在平月和佣人之间，拿两颗无机质的眼珠凶神恶煞地盯住佣人。

面无表情的佣人笑了，伸出手，摸向熟睡中的平月。

平司司张嘴就咬那只手，没咬到，佣人手腕一转就把它抓住了，两根手指精准无比掐住它的心脏。

它很小，心脏也小，在佣人指腹之间，小而有力地跳动。

很健康的心跳。

一条实验蛇，有这样健康的心脏，让佣人微微诧异。

就是这诧异的刹那，“噗——”平司司喷了她一口毒液，直中佣人左眼。

透明毒液像果冻般黏在眼球表面，佣人的视线瞬间糊了，她强撑着眼皮，避免眨眼的动作把毒液带到更深处。

毒素蔓延得很快，眼球开始刺痛。

佣人却像毫无感觉，对这条蛇勾起唇角，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爱恋地注视它。

平司司还想喷，毒腺空了，它把刚分泌出来的毒液全喷出去了，它龇开毒牙威胁她，佣人不为所动，只是注视它，好半天，眼球疼得厉害，像爬满蜘蛛网，那些网是活的，在把她的眼球分裂，丝丝缕缕的剧痛。

她松开手，转身出了房间，很轻柔地带上门。

平司司蜷在床上，翘起尾巴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劫后余生地喷出一口气。

眼睛微微发红，它感到委屈。

它们说幼崽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人是自己的妈妈，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人是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嘲讽它，说它不健康，转身就走了，抛弃它，让它和别的蛇像垃圾一样被丢进桶里，等待倒进机器处理。

那些大蛇说蛇只管生不管养，生完就走，只有极少数蛇会照顾幼崽，但如果生的崽崽不健康依旧会选择抛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让它不要在意。

机器轰轰作响，一桶蛇倒进去，变成浑浊肉泥淅淅沥沥流出。

它们是被抛弃的一批蛇，可是它明明有妈妈，为什么要被抛弃？

它跌跌撞撞从蛇群里爬出来，翻过桶边，掉在地上，那些大蛇只是摆摆尾巴，让它保护好心脏，告诉它如果被抓住了就咬死对方，要死一起死。

它长得很小，刚刚出生，掉在地上就像一根头发，藏在地面与墙壁的夹缝，来来往往的人都没发现它。

爬上楼，找到那间办公室，看见和妈妈站在一起的人类，他坐在桌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发现它，悄悄藏在他的衣服袋里，跟着到处颠簸辗转。

好几次被丢掉，它还是给找到了，跟着那个人坐车、坐船，来到这里，可惜那个人没进来，在森林边缘就掉头走了，它的妈妈被抬上另一辆车，那辆车开太快，它追不上，从森林那里，它快快地爬，爬得肚子疼，终于找到这个人。

结果这个人隔着玻璃又嘲笑它、嫌弃它，不给它吃饭，不给它喝水。

别的小蛇都有妈妈保护，这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要它保护。

呸！

它吐她一口口水，窝在床脚，盘起尾巴护住小小的心脏，眼睛在黑暗里盯住那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