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月怀疑这条蛇被偷梁换柱了。

她勾着小指头把这条蛇提起来，打量它。

这是第一次仔细看它，从蛇头到蛇尾，不放过每一寸。

瘦瘦小小的一条，尾巴缠上她的小手指，它全身最粗壮的地方才和她的小指尖尖那么大，脑袋就比大拇指指甲壳大一点点，目测20厘米长，在她的小指上绕了三圈，脑袋窝在她的手心，张着嘴打哈欠。

能看见粉嫩的口腔肉，很粉很嫩，水粉水嫩，舌头分叉小小的。

全身黑鳞片，肚子是浅灰，背部有两块白斑，显得不和谐，不知道是蜕皮蜕错了，还是这就是它的原生斑纹。

它打哈欠的时候，脖子会稍稍地扭一下，把扁扁的脖子扭成侧躺的形状，看起来很……呆。

“所以……”平月龇开恶毒的獠牙，“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睡觉。”平司司还有点困，含糊不清地回答，扭着脖子又想打哈欠了。

平月听不懂，拎着它到案发现场。

蛇的感知力非常强，平司司几乎是一秒感知到危险，妈妈会因为一地狼藉的厕所收拾它！

它小心翼翼窝着脖子，蛇信子频繁地探，想感知妈妈的每一丝感情，如果她要打它，它会……立马跑掉，等待机会回来咬她！

紧接着，它又刷地立起脖子，很硬气：这是黄金蟒弄的，和它无关，它是无辜的！

“嘶！”它硬气地叫了一声。

平月把它放回笼子里，用手捧冷水洗个脸，胡乱簌了簌口，扒开打湿的头发，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她拿干净的纸巾打湿拧干后，飞快地往平司司身上抹了一把。

平司司有点懵，没反应过来，直到脑袋被薅了一个圈，湿毛巾顺着它的脖子绕一圈，扔进倒塌的垃圾桶，身上湿湿凉凉的，它歪了歪头，后知后觉妈妈把它洗了，虽然手法粗糙，但……

平司司摆着尾巴游出笼子，脑袋贴上平月的衣袖，还没有缠上去，平月一把把它推回笼子，关上门，提起来，面对面，“平司司，我们约定一个规定，不准乱跑，遇到危险躲起来，躲在犄角旮旯，别躲床上和地面正中央，我怕踩死你。”

找它的时候，她都是拿眼睛丈量着地面挪动，生怕不小心把它碾死了……不行，她得想个后备方案：平司司死了，她该怎么脱险。

平司司听不懂，平司司只知道这个人的语气很严厉，是在怪它吗？可她又没有指着它骂，也没有打它，也没像以前那样笑它。

平司司歪头，两颗无机质的眼睛望着她，企图理解她的感情，它一向是靠她的动作和语气来分辨她的恶毒，这会儿却分辨不出来了。

那颗小小的头，微微扬起来，把她望着，那么无辜，那么认真，那么迷茫，平月还想说什么，一瞬间全忘了。

……算了，先吃饭吧。

平月拎着它下楼，站在蛇餐柜前。

柜子里一排排全是蛇餐肉，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大部分是组合肉，没有标注肉名，平月唯一认识的是最下面一排剖了皮的老鼠，大大小小排列整齐，有蛇叼住一只老鼠，整个吞下，脖子胀得鼓鼓的。

这种吞咽的吃法很野，人和蛇的区别在瞬间拉开，平月以为自己能接受蛇了，能毫无顾忌地摸平司司，能让它缠绕自己的手指，让它窝在自己手心，她认为自己不怕蛇了。

可这一眼，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不怕平司司。

不，应该是不怕幼崽模样的平司司，等平司司长大，说不定她也怕。

给蛇取名字的初衷就是想加强她和平司司之间的联系，尽量忽略它是一条蛇，当她能接受小时候的它，等它长大了，它是平司司，不是蛇，这种概念会让她更容易接受长大的它。

现在，平月迷茫了，她不确定自己会因为一个名字而接受长得庞大、长得能缠死她的蛇。

“嘶嘶。”平司司把脑袋从笼子缝隙挤出来，蹭她的手腕。

她还提着笼子，把手在笼子顶端，这个姿势让它不好爬，它尝试了几次都缠不到她的手上，只能拿尾巴卷着笼子的细柱子去蹭她的手。

它咬住她的衣袖，想把自己甩上去。

平月下意识用左手搂了它一把，托着它的腹部，把它送上自己的右手手背。

“嘶嘶。”平司司黏糊地蹭她，尾巴卷着手指，腹部贴在手背上。

隔着彼此薄薄的皮，平月感受到它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想吃哪个？”隔着柜子的玻璃门，平月一个一个指。

平司司好奇地收缩颊窝，睁着眼睛，它可以看见一些，但借助颊窝能接收得更准确。

没吃过，没吃过，没吃过，没吃过……

每指一个，平司司都没吃过。

原来有这么多能吃的东西，那它吃了一路的蚂蚁算什么？

小小的平司司受到大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