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海上漂了六天,终于要回家了。
天刚翻肚子,女生们迫不及待地提上行李,踏上一层甲板,有人为了拿到第一个下船的名次,直接用背包堵住下船梯的口,她们挤在栏杆前,眺望太阳从海面升起,把海面染成碎金的颜色,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太阳从橙红爬成金黄,再爬成浅浅的蛋清黄,最后挂在变空,晒得眼皮像裹了蜜一样黏稠,睁不开,游轮仍旧在海面匀速行驶,没有看见港口,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有人问路过的佣人:“什么时候到第一站啊?”
佣人看向前方,“下午五点。”
“还有七八个小时,我们这么早来干嘛?”有人小声嘀咕,然后把行李仍在这里,径直回房间。
挤满的船舷走廊渐渐松散,只剩下七零八落的背包在那里排队占位,那是她们精简后的行李,从山顶带出来的行李箱根本没法下山,她们扔了又扔,挑了又挑,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一个蹲在背包后面的女生抬起头,她抬手摸一把滚烫的头发,视线越过前面一个挨一个排队的背包,落在坐在第三个背包边的女生,她是3001的张洋,怕热,外套帽子兜在头顶,脸埋在双膝,背包夹在两腿间,人群嘈杂的时候,她是这个姿势,人群散开,她还是这样。她前面的两个背包的主人也没动,面朝海面,一直望着游轮前进的远方,仿佛占据前三个位置,她们就可以抢到第一个下船人的名次。
黑头发被太阳晒得烫手,她摸了两下,把手贴到船舱上降温,舱壁也是热的,越降越热,她收回手,往脸上搓了两把,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跨过一个接一个的背包,朝脸埋膝盖的张洋走去。张洋以为是路过的人,而且她被晒得有点晕眩了,想睡觉,可她不想回楼上,回楼上代表做什么都会慢一步,有人可能拿走她的背包抢占第三个位置,下楼时可能被挤到最后面……
她没动,人的阴影盖到身上,她只觉得凉快了两分,她朝膝盖深深吐气,并不挪动脚让人过去,她就是一堵墙,把人堵在下船口的这边,谁都不许越过。
女生居高临下注视她,腿边的手发颤,她又看前面两个人,两个人背对她,看那看不清的港口看得入神发痴发呆。
她抬手,拍了拍张洋被帽子盖住的头顶,张洋抬头,眼神迷茫,她张开嘴,下意识想问什么事,一张揉皱的帕子塞进嘴里,接着,聚焦的瞳孔张大,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高瘦的身体,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
张洋尖叫,声音堵在喉咙变成“唔唔唔”。想站起来,腿发麻,后背蹭着舱壁拱起来又滑下去,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一个躬身,肩膀顶在她的腹部将她扛起来,往外一送。
“噗咚。”
张洋像投海的石,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很快被侧面鲸鱼跃水的动静盖过去。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前面两个人好像听见声音,好像眼角被阳光晃花了一下,她们回神,扭头看自己身后,“张洋”扯扯衣摆、抚平胸口的褶皱,揉揉头皮,左边几根头发被张洋的外套拉链勾住了,扯疼了头皮。
她们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回头去,继续寻找港口的影子。
“张洋”取缔张洋,占据那个位置,坐下,屈起膝盖,夹住背包,背靠舱壁,微微喘气。
热,又黏又热,海风把打湿的盐铺得到处都是,四面八方尽是咸味和腥味。张洋吸着鼻子,盖上外套帽子,把脸埋在双膝,躲避太阳,也躲避海风,顺便睡一觉。
困,她在游轮下层待太久了,那里漆黑、潮湿、咸腥,睡不好,抱着背包就像抱住结实的枕头,太阳是柔软的催眠曲,额头枕着手臂,鼻子在膝盖之间呼吸,渐渐沉缓。
迷蒙间,一道阴影从侧面盖来,把她包裹在阴影里,张洋感到凉快,肩膀往阴影深处靠了靠,没抬头……
黑暗里,有无数的光在闪烁,贪婪、期盼、炙热的眼睛,一双双盯着阳光下的甲板。
林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还剩下四个小时。
她答应了平月要陪她去塞尔维亚小镇,那又如何?
游戏里就没有真话。
平月在洗手间给平司司洗澡,鳞片越掉越多,它掉精神越来越差,它跟平月说要蜕皮了,所以平月隔一会儿就带它泡水,一天24小时,它有2个小时在泡营养液,8个小时在泡水,6个小时睡觉,4个小时看书,1个小时吃饭发呆,3个小时和平月玩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