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钟。”

如果地狱有灵，平月一定是那个招魂灵。

林雪吞口唾液，忍无可忍：“你想做什么？”

平月并不回答她，没感情的计时器一样，报时：“4分钟。”

游轮在浪花里颠簸，被水花推着逐渐靠岸，近得能看见被太阳晒得发亮发油的青砖，斜长的坡道沿路摆着新鲜葡萄，挂布幡的墨鱼面。

“3分钟。”

林雪坐不住地蹭起来，她刚动，平月往前跨一步，逼得她又坐回去，还未坐稳，眼前影子一晃，平月直接冲出门，扬医生从窗口翻了出去，接着，楼上顶层响起沉闷的嘈杂，像铁棍砸在舱壁，又像人砸在舱壁。

林雪来不及去看，也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她往门口跑，那一跛一跛的脚也不跛了，跑起路来十分畅快，身体在门口一拐就踩上了下楼梯。

连跑带跳两步，忽然发现白化蟒没跟上，她嘬嘴作哨，连吹两声，仍旧没动静，林雪急急收住脚，掉身回去，白化蟒躺在病床床脚，盘成一团，她刚跑出的瞬间，黄金蟒和美丽鼠蛇翻窗进来，一前一后围住白化蟒，一条贪吃蛇，一条幼崽，白化蟒不带怕的，可刚支起脖子，一口毒液从天而降喷在它的脸颊，它躲得快，脸保住了，身体却没躲得过，毒液落在后背，登时灼烧了一片皮。

它疼得满地打滚，间隙抬头，一条半蜕皮的蛇凶神恶煞地立在病床上俯视它，一双眼睛追着它滚动的痕迹走，一种“但凡它往外爬一步，它就毒死它”的架势。

白化蟒窝囊地蜷下了，它听说过，蛇都有几个自己的蛇友，关系好的能有好几队朋友，山上都在传，有条幼崽打架超猛，专搞人家毒牙，山上有好几十条蛇被撞断过毒牙。

除了搞断别人的毒牙，它还超毒，有蛇问，它和眼镜王蛇谁毒，别蛇说：你去试一下，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是眼镜王蛇毒。

蛇都懂，那就是它毒。

白化蟒缩着健硕的身躯，含着蛇信，生怕病床上那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幼崽吐一口毒液毒死自己。

后背火辣辣的疼，它一动，皮扯得痛。

要是皮破了，它会中毒。不知道会不会死，但中毒肯定比被打残还不难受。

林雪出现在门口时，屋里的三条蛇齐刷刷抬头盯向她，白化蟒趁机爬，平司司龇开獠牙，它又窝囊地躺下了，林雪心里恨，又心思活络，医务室现在没人，只有四条蛇，其中一条是自己的。

没时间给她试探，她直接走到扬医生的办公桌前，抓起手套套手上，连套两层，佯装从病床边路过，一抄手直掐平司司七寸，平司司躲了一下，又没完全躲，都没让她操心的，直接缠绕她的手臂，温顺地伏在上面，还友好地对她嘶嘶两声。

嘶得太友好了，以至于白化蟒爬起来，都没嚎叫，伸着脖子闻它，只有黄金蟒和美丽鼠蛇冲白化蟒不停地嘶嚎。

林雪有些意外，没想到平月的蛇这么好拿，好拿得她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平月的蛇。

下楼时连跨带跳都不忘把平司司拎起来看看，看着很像平月的蛇，难道是因为她和平月在房间里呆了十天，它觉得自己是好人？

白化蟒跟在旁边爬，黄金蟒和美丽鼠蛇在后面追，它们没想到小崽子叛变，又气又怒，追着白化蟒，恨不得把它吃了。

追到一楼，美丽鼠蛇不想追了，平司司身上没肉，肉都在那个人身上，它想回去，就跟黄金蟒说：“让它去，它走了我们能多吃好多肉。”

黄金蟒一听，对它竖起尾巴，美丽鼠蛇真是个小天才，它也停下来，让它去，它去了，人就是它的了！

林雪冲到一楼。

游轮几乎贴到了港口，风送来煮海鲜面的香味，还有葡萄酒香。林雪使劲嗅，她从没离港这么近，也没觉得面这么香。

她扒着栏杆，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她能直接跳上岸。

甲板上聚集了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有人脸上带血，有人手里还拿着刀，瞪着血红的眼珠，把手里的刀一丢，翻着栏杆往外爬，看见的人有样学样，有个人翻得太急，一头栽下去，游轮刚好在水面打个波，栽下去的女生被甩得装在岸沿，只见她惨叫一声，掉进水里开出血花。

血里瞬间冒出许多蛇头，撕开一张张猩红的嘴，把人撕碎生吞，连血水也喝掉了。

染色的海面恢复成蓝色，女生们僵在栏杆上，林雪却不像她们那么犹豫，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哪怕离游轮完全停止只剩下十秒，也是最好的机会，平月不在，佣人不知道为什么不在，而游轮明看着是要靠停，但它身下的水在浅浅的浮，在微微地荡，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旋转，肯定不是蛇。

林雪后退一步，提起白化蟒送出去，与此同时，她爬上栏杆，往白化蟒的尾巴坐，白化蟒自然而然地缠住她，支起脖子往岸上飞扑。

“嘶——！”平司司吼了一嗓子，白化蟒飞扑的动作一顿，就这时，海里涌起无数的蛇头，争先恐后往游轮上探。

女生们像树梢的枯叶一样簌簌往甲板落，林雪咬牙一拍蛇背，让白化蟒快走。

白化蟒一探一探的，探一下蛇信一转，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幼蛇的威胁，又缩着脖子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