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做梦梦到裴林友看着自己,露出伤心失望的表情,逐渐后退远离,她都会午夜惊醒,夜不能寐。
江父摘下老花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行,”他把老花镜放在文件上,站起来,拿起外套,“明天我陪你去,但说好了,只是远远地看着,别上让他看到,别让他为难。”
江母擦了擦眼角,点头。
裴林友走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初春的阳光落在庭院里那几株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月季上,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娇艳欲滴。
江君酒还没醒,裴林友提前备好早餐,就放在餐桌上,江君下楼就能看到。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独自开车驶向机场,他没打算跟任何人告别,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离开的具体时间,除了为他订票的江父,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只想自己一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江父江母的车拐进别墅区时,江母远远就看见裴林友的车停在门口,后备箱开着,一只白色的行李箱正被放进去。
裴林友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微风轻轻带起衣摆,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站在后备箱前,弯腰把东西放好,然后合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往身后看一眼。
“他瘦了,”江母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裴林友的车发动了,尾灯亮起,白色的车身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江母命令司机跟上,车不近不远地跟在裴林友的车后,保持着两三辆车的距离,刚好能看见他的车尾,又不至于被发现。
江父没有阻止她。
“你说他会回来吗,”江母问。
“会的,”江父答。
“那我们还能见到他吗?”江母又问。
这回没人再能回答她的问题。
裴林友驾驶着车辆穿过城市的街道,穿过林立的高楼,在一块人流相对稀少的路段的红灯前停下,道:“脱离吧。”
【叮!检测到宿主剧情演绎已结束,现将进入脱离程序,注意,即将发生的一切,均为系统虚构,痛觉神经已屏蔽。】
绿灯亮了,裴林友驾驶的白色私家车平稳起步。
【脱离倒计时——】
驶向道路中央时,裴林友听见了右侧传来的轰鸣。
那辆重型货车闯了红灯,满载的钢材在车厢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头从黑暗中突然冲出的钢铁巨兽。
【三】
事故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谁也没法预料事情的下一步走向,就如同现在,江父江母怎么也想不到,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意外突生。
【二】
“林友!!!”
裴林友似乎听见了江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
“轰——”
江母的尖叫声和撞击声同时炸开,天旋地转。
后面的汽车因为事故突发而急刹,江母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磕在副驾驶的玻璃上,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白色私家车在十字路口中央被撞得翻滚了好几圈,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整个路口,挡风玻璃碎了一地,阳光照在那些碎片上,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光斑,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