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想干架还是什么的,随时奉陪,他愿意等着,等付明海说话,或是等付明海动手。
但付明海只是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低沉也格外平淡,“……我没有。”
……
?
就这么、就这么三个字?
张天河脑子空了一瞬。他准备了满肚子的火,满肚子的狠话,满肚子的挑衅,他都想好了要说什么,想好了要怎么把付明海激怒,想好了要怎么逼他露出真面目,结果付明海就给了他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落空了,搞的他一肚子的火不知道要往哪里发了。
没有看不起他?还是没有别的什么?他知道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付明海的眼神不是假的,没有挑衅,也没有愤怒。那种眼神装不出来,也骗不了人。
可如果不是看不起他,那应该是什么?为什么付明海永远那么安静?为什么他永远不生气?为什么他永远不喊不叫不骂人?
张天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咬了咬牙,用手指着付明海,警告道:“下次别让我在校门口看到你,我用不着你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又“砰”地一声关上付明海的房门。
他就是要这么明摆着告诉付明海,今天下午,我在校门口碰见你了,但我偏没去找你,不管你在原地等了多久,也不管你冷不冷,跟我屁关系没有,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用不着付明海来施舍他、怜悯他,骑着车怎么的,想载他回去还是想怎么样?不就是辆破车吗?
张天河走回客厅。周锦芳正在摆碗筷,听见摔门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期待,当然也带着点担忧,“怎么样?聊得……”
“聊完了。”张天河打断她,声音冷硬,“我能吃饭了吗?饿死了。”
周锦芳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虽然她不知道聊了什么,但能走出第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直温在锅里的红烧肉。肉已经热过两遍,有些干了,不过香气还是一直飘出来。
张天河坐下来,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米饭很烫,烫得他舌尖有点发麻,但他不在乎。他吃得很急,很快,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周锦芳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给他夹菜。一块红烧肉,一筷子菠菜和土豆丝。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周锦芳,“妈。”
“嗯?”
“那个房间,”张天河突然出声问,“你收拾了多久?”
周锦芳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给他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
“他那屋。”张天河朝走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打扫房间、换锁、搬东西、铺床。你弄了多久?”
周锦芳放下筷子,她看着张天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哎呀,没多久。小海他总要赶紧有个地方住……”
“我没问这个。”张天河打断她,“我就问,弄了多久。”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的响。他小时候睡不着,就数这个滴答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现在听着,有点烦,他想,迟早要把这老古董玩意儿给换了,打他出生好像就一直在响,好像就不会停一样。
“一下午。”周锦芳终于开口,“昨天一下午。”
“哦。”昨天一下午,估计还有一晚上吧,毕竟牵扯到付明海的事情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为了给他收拾个房间,甚至还专门请了假。周锦芳很少请假,厂子请假要扣全勤奖,她从来舍不得。
他忽然笑了,“真够快的。”
后半句张天河没说,当然他就算没说也能知道答案,换成他能有这么快吗?肯定不能吧。换成他那估计随便凑合一下就过去了。沙发睡两晚怎么了?反正他也不是没睡过。地上铺个褥子怎么了?小时候又不是没在地上躺过。
但付明海不行。付明海要睡床,要睡房间,要有书桌,要有台灯,什么都要有。
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