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看到了她,脚步一顿,接着便快步跑过来,他矮身钻进洞窟,而后便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扑到了姜早的身上。
他似乎意识不清,高昂地头颅垂下来,正搭在姜早颈间,在她耳边呼出一片灼热的吐息,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只是发出了几个呢喃的气声,便只剩下呼吸的力气,而且姜早总感觉他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还没顾上看他到底怎么了,姜早便听到外面草丛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小心地探头去看,发现一只魔物竟顺着山路找了上来。
这次姜早终于看清了这魔物的长相。
它浑身枯槁,面色黑青,头顶稀疏,如同亡者的脸庞,却长着鸟的身子,有一对巨大的肉翼和长长的尾巴,如同秃鹫般丑陋的头颅始终在地上嗅闻,似乎在寻找什么,而且离他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姜早猛地缩回了头,她知道那魔物想必是发现了沈观复,一路跟了上来,可钻进洞窟并不能摆脱它,显然它靠嗅觉辨认猎物的行踪。
离得这么近,它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姜早垂眸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即刻转身回到火堆旁去抽了一块燃烧的木头。
她想丢到远处去吸引它的注意力,谁知刚一探出藤蔓,正对上了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大脸。
“啊!”姜早短促地惊呼,眼看那魔物抬起弯刀一般的利爪便要袭来,忽然一只手将她扯回身后,沈观复挥出折扇,正中那魔物面中,一股灵力荡开,它当即怪叫一声摔飞出去。
姜早紧跟着将手中的火把朝魔物丢了过去,霎时间它便烧成了一只火球。
那魔物仓皇逃窜,摔到路边又跌下草丛,在夜色里滚出一条微小的火径又被风吹灭,最后只听砰地一声,它掉下山崖摔死了。
听到这声动静,姜早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沈观复竟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摆摆地倒了下去。
温热的血点溅在姜早脸上,把她吓了一跳。
“沈观复!”
姜早连忙凑过去看他,可惜光线太昏暗,只能看到他下巴和胸前都沾满了血迹,无法辨认身上有没有受伤,她只能伸手在他的颈间与胸前摩挲,好在没有摸到什么明显的伤口或是衣服的破洞。
反倒沾了满手鲜血。
她查看伤势时,沈观复整个人脱力倒在地上,他并未昏迷,琉璃般清透的眼睛半阖,只是呼吸却极轻,像羽毛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
期间姜早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话,问他去哪里了,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沈观复仰躺在地上,垂眸看她紧张地伏在自己身前四处摸索,知道她此时讲个没完,是担心他会昏过去一睡不醒。
他定定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想要勾起,却因为精神涣散而失败。
于是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干涩带着血腥味的喉结艰难滚动,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惜还未张开嘴,神魂内一股剧痛便陡然袭来。
头脑中仿佛有千钧重锤正在发狠地敲打,再将他的神魂用丝线捆紧,逐渐收缩到割成碎片,沈观复难以抑制地低吼起来,急切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无法自控地往石壁上撞去。
姜早没想到他会忽然发狂,愣了一瞬连忙冲上来抱住他。
她紧紧用双手箍住他的上半身,利落地将他两只手反剪至身后,努力把人拉离石壁。
神魂中的疼痛无法疏解,利刃割肉般在他的头脑里搅动,他犹在发出野兽般的痛吼,她能看到他眼底满溢着痛苦之色,桃花眼尾像晕开的颜料,化成殷红一片。
“求求你……”他痛到控制不住地在姜早怀里颤抖起来,对她说话时都只剩下气声,“杀了我……求你……”
这种折磨太痛苦了,神魂中的剧痛不断向着四肢百骸的经脉蔓延,他感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细碎地刀片刮入喉咙,然后顺着喉腔一路向下,直将他皮肤下的血肉伤得体无完肤为止。
急促地呼吸声逐渐变成了哭泣,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向地面。
姜早始终紧紧地抱着他,生怕此刻一松手他便会立刻撞墙自尽。
片刻慌乱后,她定下心神,开始试着与他说话。
“沈观复,沈观复!”
她扳过沈观复的下颌,让他的脸对着自己。
“看着我。”
她坚定地命令。
他的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豆大的泪滴落下来,温热地滚过她细腻的手指。
眼看他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一片血珠,姜早腾出一只手,用蛮力扣开他的嘴唇,将匕首柄横着塞进了他的牙关之间,又顺势将他的双手绑在石壁的藤条上。
于是那颗头颅垂下来,可怜地眼睛便只能看向她的方向。
姜早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擦掉他下颌与脖颈间的血迹,和因为无法闭口流出的丝丝晶莹,踮脚凑向他的耳畔。
她说,
“乖一点,沈观复。”
“告诉我哪里痛,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柔却有魔力,像一把软剑,从他一片混乱地脑袋里生生剥离出几分理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