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一战的监军,关键时候他跳了出来指认了当时的主将和左侍郎。说到这,老师还同我说过,当时户部和兵部这处的要职几乎都是勋贵把持着,治罪的官员也都是这两部的人。光凭这一点,也就能知道先帝的意思了。
“所以他们都认罪了?”我有些不敢置信,“若真是因为先帝的刻意打压,那这些官员岂不是……都被冤枉了?”
“自然不全是,一条江河并不是泾渭分明的,浊水清流混在一起,只要能流到下游去,还能灌溉些田地,平日也就得过且过无人去追究。可一旦追究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不过韩柏的父亲应该隐情更多。”
若是这样,那一切就都理顺了。
我问李厌:“所以韩柏才想为他的父亲翻案是吗?”
李厌摇摇头,有些遗憾地道:“韩柏自己也清楚这案子怕是翻不了,先帝已逝,现在的天子又怎么能去翻他老子盖棺定论的事呢。”
“那韩柏这些年在干嘛?”我刚理顺的思路又被李厌这句话打断。
“我想他查的应该是害他父亲性命的人。虽然侍郎定罪之后判了流放,但这种罪名就已经是最大的余地,风波过了只要有机会就能把人再召回来的,可他人还没被押送出京就在牢中暴毙身亡了。”
李厌对此也不能明确,只说道:“所以这一案就变得更为扑朔迷离,先帝刻意压下舆论,之后也没人敢再议论。现在的皇上是卢正和林怀义一同扶持登基的,如今又走了先帝的老路,一心要制衡卢林这一派系,韩柏有这样的身世,又是他的伴读,所以重用韩柏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面错综复杂的我已经难以厘清,才惊觉朝堂中的斗争有多残酷。
李厌见我茫然的样子,轻叹一声:“韩柏在刑部多年,明里暗里都已和林怀义势不两立了。算算日子,他应该快到京城了,你若还要去见他,不如亲自去问。”
我迟疑道:“可我还没想好……我想让他跟我走,可又怕自己想的太简单……”
李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轻叹一声:“看来秦墨那孩子是没有机会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我偏过脸,脑中浮现秦墨在馆中落下那个吻。
李厌道:“反正你我也算交了底,不如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他的。”
“他很好,只是……不合适。”我只能摇头。
“也是,秦墨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真成了你往后也要吃苦头的。”李厌笑了笑,又对我说道,“我只是没想到韩柏这样的人……对你也算是有真心。”
“真心啊……可真心是什么呢?得来的这样一段爱恋,从未示人,也不得光明,分别也是悄无声息,我先前唯一的欣慰便是我和他都不是痴缠的人。”
那时我想着人不痴缠,就好似能不去憾恨。
不去憾恨,便能粉饰太平,一切如常。
真的如常了,又总是惘然若失,满是落寞。
如今知道了韩柏的这份真心,又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也坦白着对李厌道:“现在想来,我只是因为在失意里过得太久,早已成了一个胆怯的人,对着喜欢的事物生怕多显露出来的一丝真心,怕自己会被人取乐践踏,于是便日日装出毫不在意的姿态……甚至就连这些话,也只敢对你倾诉。”
李厌默默听罢,神色柔和下来:“陈杉,你的路还很长,其实不必在意这些曲折,也不要心灰意冷。”他说道:“人在低处时不免黯淡,以前我也觉得我已经没什么用处,拼尽全力得来的前途没了,活着的一切都没了意义……但我这一生除了父母亲友之外,还有一件幸事,便是得了一个天下最好的老师,虽然我这个学生令他失望透顶……不过现在想来,还是会庆幸有这样一段境遇。”
我正想说话,却察觉出他话音的颤抖,仔细看他,只看到他的鼻尖和额上已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就立马意识他这是香粉的发作之态,顿时手脚都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