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厌道:“去年的时候升了一级,那起百官结党营私的连坐案后已经升至都御史了。”
我略带迟缓地道:“那我倒是不知晓,只是我听秦墨说……韩柏和他爹似乎有些关系。”
李厌见我提起韩柏,轻叹一声:“哎,其实也该和你说了。只是这些事我也是近些年才理清许多,而且也和我的老师有许多关联。”
我不由得直起了背,把身子更偏向李厌处,以便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李厌道:“韩柏他爹和秦琮同是我老师的门生,关系要好,他爹被弹劾的时候秦琮在都查院还只是个司务使,又被卢派以避嫌的由头排除在外,帮不上什么忙。结案不久,韩侍郎就在牢中暴毙,人死案销,也就一点回还的余地都没了。老皇帝后来大约是意识到了不对,只是许多事不能追溯,于是将朝中官员做了大调动,都查院里督办过此案的人都被调出了,也算是变相清理了整个部门,秦琮没有参与,也就被留在都查院了。”
“那……这算什么呢?案子有蹊跷也不追究,就只是这样?”
“他已经无力再来一轮清查了,能做这些也算是他给新帝的一个交代吧,至少敲打一下底下的臣子,让大家都有所收敛,不让任何一家独大。还有就是,我的老师不仅是韩侍郎的师傅,也是韩柏母亲的姑父,韩柏论起来要叫他姑祖父,姜家就让韩柏入了我老师的籍。”
“为何?他不是可以留在母家吗?姜家不也是大族吗?”我大为不解。
“父亲若有重罪,后代子女不能入仕,姜家这样做也是考虑清楚了的,大学士位高权重,对韩柏来说是最好的庇护。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办案时家里人怕韩柏受影响,就将他送去了秦家借住了一阵,让秦琮看着。”
李厌说的有些累了,整个人渐渐蜷缩在椅中,他朝门口望了一眼,回头同我说道:“也就是那时秦墨和韩柏有了接触,不过那时秦墨还小,我听他提过一回,话里话外听得出两人相处的不太好。”说到这里,李厌自顾自地笑了笑,“不然这小子也不会趁着韩柏不在就来撬他的墙角……”
“你少说这种……”我正要表示不满,李厌忽然正色道,“都查院主要负责纠察弹劾,有些重要的弹劾不能直接上报,就会由大学士担责后直达皇帝手上,而且大案上都查院会和刑部与大理寺共同会审。秦墨他爹在都查院任职多年,和韩柏一起不知得罪了多少官员。他不顾自己,也得考虑自己的两个儿子。陈家是皇帝母族,私下涉及的产业十分深广,秦墨能在园子里安然呆着,就是秦家对皇帝的投名状,也是皇帝对秦家的保证。”
李厌认真道:“你可以不在其中,但不能不去想,韩柏为了翻案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去年的大案牵扯出那么多人,皇帝已经不满他的行径了。子孰想得简单,想让你去劝他,可你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能劝他收手呢。”
“我……”
“陈杉,你年纪不小了,也该为后半生考虑了。我并非为秦墨说话,只是他能如此表露心意,对你就绝不是一时兴起。你同他一起,至少在京中能无忧无虞的过日子。”
我从未这样设想过,自然无言以对。
李厌道:“你现在想不清楚没有关系,等这些事告一段落,你再好好的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对了,你跟我来。”李厌就要从椅子中站起,我连忙搀扶着他起身。
李厌带着我进了他的卧房,从柜子抽出一本册子翻了翻,随后递到我面前:“这一本册子你替我交给韩柏,里面夹杂的纸张是我在京中的几间铺面的地契,还有几家店的入股资凭,这些东西你自己拿着。”
“我不能要。”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厌温和地对我道:“你不是说过,希望来生你我能成为一家人,既然如此,这些便算作我的定金吧。”他上前一步,将册子塞到我怀里,又嘱咐道,“册子你放好,韩柏见到册子就会明白的。”
“可是我……”我抬起右手,还想说些什么,李厌将我的手压了下去,轻轻摇头。
外头传来一阵响动,是秦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