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厌和我聊着，也顺带告诉我许多事，他说南苑许早前是官教坊，里面多是些罪官家的女眷，由吏部管束，只伺候些官员子弟。新朝后大赦了一次，许多人得了自由身。加上皇帝不喜这些前朝遗留下的末俗流弊之风，就连着整条街的地皮抛售出去，划给私地了，后来接手的人有心经营，慢慢的就造就出这片红粉地。

“怪不得。我之前也想过这条大街直连着官道，又是正中的好位置，却都是红楼楚馆，实在不符合常理。”我听罢这些，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荒谬。但歌乐在眼前，也不再深想了。

我将竹帘拉开两指宽的缝隙往楼下看去，只见底下的人来来往往的很匆忙，也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从没来过？”坐在我对面的李厌朝我发声，我从缝隙里收回来，朝他摇摇头。

我道：“没有。”

李厌抿了抿唇，调高了一侧的，随后一只手朝我招了招。

他道：“过来。”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说的话俯身朝他挨近了些，随后便听到他在我耳旁到：“你不会从未……”

听到这儿我一把推开了他，整个脸瞬间便发了烫，浑身的不自在。

“你……”李厌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被我推开后有点惊讶，我意识到我做了什么后就立马朝他赔了不是，他摇摇头，随后就笑了出来，我一听他笑了，整个人便越发的不自在。

李厌道：“你羞个什么劲。”可我也不知该回些什么话。

他又道：“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好在看台上忽然有了动静，我得以将这个话题转了过去。

“你看，似乎要开始了。”我指了指帘外，李厌点点头，把竹帘拉开了约莫半个手掌的空隙，正好能让我们瞧到看台的上的情形，又把自身隐了起来。

开始之后我的注意力便被看台吸引去了，上来的先是个中年男子，朝着客人说了几句欢迎捧场的话后便下去了，随后又上来了一个略有些年纪的女人，大约是妈妈一类的人，她先将今日的新人简略的解释了一番，从何处而来，叫什么会什么，随后便让客人来提问。

我仔细听了几句，发觉这些提问的客人和我想象的也不太一样。多数问的还是技艺上的事，几乎没什么露骨的话语。

我不禁道：“这种皮肉买卖倒是文雅的很。”

李厌听罢我的话后道：“这便是寻常人的偏见了。”

我还未来的及做声，就见看台上又上来两个打扮相似的姑娘，周围的客人暗暗的起了喧嚣，低声私语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看后的帘布下并不是一堵墙，上来的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的将帘布拉开，接着入眼的是重重纱帘，我从雅间这里的角度看去，只觉得重重纱帘里隐约的有个人影。

李厌道：“开始起价了。”

中年男子又上了看台，起身喊价。

一两白银。

十两……十五两……三十两……

停顿片刻，看台上站着的两个姑娘开始将纱帘撩开，几层撤去，里面的人影就清晰起来，能看出来是个光裸的背影。紧接着客人的叫价越来越高，越往后的每一次出价都能引的一整喧哗。

我唏嘘起来：“这些银子是只卖这一夜？”

“也不是这样说。”李厌想了想才朝我解释，“能让南苑挂牌的大都相貌和资质不错的女子，初次之后出价的恩人将人带回去的也是常事，再说这些恩客多多少少总有些来头，所以对于这些女子来说，这第一个恩客即便不能将她们接出去，往后也是个依靠。”

我点头道：“那也是好的。”

注意力再回到看台的时候，价格已经喊到了五百两，之后悉悉索索的却没人再出价了，我想这大约是要结束了，就起了身，同李厌说我去方便。馆里隔一段距离便有候着的小厮，我随意寻了个人来问，就被带着去了地方，解决了之后再回到雅间，里头空空如也，李厌已经不见了。

我猜他大约也是出门方便，刚准备坐下等他回来，一个小厮便到了我跟前。

小厮道：“爷请随我来。”

我指了指自己，疑道：“我……去哪儿？”

小厮见我疑虑的模样，便解释道：“方才一位姓李的爷给您安排了一下。”

“安排什么……”我自己才将话说完，立马就想到了方才和李厌说的话，这家伙……不会是……我立即闭了嘴。

小厮见状，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嘴上只道：“爷随我来吧，咱们这儿总能找合您心意的。”

“这……”我纠结着要不要拒绝，可小厮说罢就扭身走了，我站在他身后，忽然就想起了清早刚醒的情形，咬了咬牙就跟了上去。